歐陽雪凝
環保日志在博客上發布之后,有人提出問題你所從事的行動,是必須的,是正義的。但是,從經濟發展的角度講,你只是花拳繡腿,或說,吃飽了撐著了的人才會干的!如果沒有蓮花味精,周口百姓仍然在田里找食。更談不上看電視與坐上車!
我們回答:“經濟發展不要用我們生存空間做成本。建廠之初就應該將排污處理系統計入成本?!痹撊肆脸鲇^點:“蓮花味精這樣的企業一開始賺的就是節省排污設備的費用!”
這讓人無語,記者并非研究水污染的專家,但我們仍然想申明一個觀點:人與自然和平共處不是貧窮的理由,環保也不應該是制約經濟發展的瓶頸。
回顧歷史
讓我們穿過歷史的遮擋回到1994年7月,那一年淮河上游的河南境內突降暴雨,潁上水庫水位急驟上漲開閘泄洪將積蓄于上游一個冬春的2億立方米水放下來。水經之處河水泛濁,泡沫密布,氣味刺鼻,魚蝦大量死亡,下游一些地方居民飲用經自來水廠處理的河水后,惡心、腹瀉、嘔吐,沿河自來水廠停止供水達54天之久。
2004年有關部門調查發現:淮河污染嚴重反彈,主要水質污染指標已達到或超過歷史最高水平,流域約60%為劣五類水質,污染由地上波及地下,直接影響1.3億居民生活。如民間環保人士霍岱珊所言:“十年治淮一場夢”,淮河污染治理耗時10年,投入600多億元巨資,污染竟回到原點。
2005年11月13日,中石油吉林石化公司雙苯廠發生爆炸,排出約100噸苯及其他化學品流入松花江,產生了一條80公里長的污染帶,造成了重大的環境污染事件。
2005年12月15日,廣東省北江韶關段發生鎘超標嚴重污染事故。
2005年全國共發生環境污染事故1406起,其中水污染事故693起,占全部環境污染事故的49.2%。
2007年5月中下旬,太湖出現大范圍藍藻。經估算,太湖晴空區內的藍藻覆蓋范圍約800平方公里。同年5月15日上午和下午的巢湖水情衛星監測圖中,巢湖西北部藍藻覆蓋范圍約280平方公里左右。
2006年7月28日,鹽城市所屬射陽縣臨?;S發生爆炸,造成22人死亡。
根據國家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聯合發布的《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顯示:2006年全國因包括水污染在內的環境污染造成的經濟損失為5200多億元,約占當年國內生產總值的4%。中國環境監測總站在2006年對113個環保重點城市月均監測取水總量為15.9億噸,其中不達標水量4.4億噸,占總量的27.7%。我國首次農村飲用水與環境衛生現狀調查結果顯示,44.36%的農村飲用水未達到基本衛生安全。全國有三億多農村人口飲水不達標,其中因水污染造成九千多萬人飲用水不安全。
2005年,全國一半的城市市區地下水污染嚴重,一些地區甚至出現了“有河皆干、有水皆污”的現象。
2006年國家環境監測網實際監測的745個地表水監測斷面中有28%的斷面為最劣等水質。據《2006年中國水資源公報》淮河的開發利用率為54%,黃河為60.9%,海河高達74.9%。過度開發導致這些河流枯水期基本沒有生態流量,大大降低了流域水體的自凈能力。
2007年3月11日,一艘裝有稀鹽酸的運輸船在鹽寶河鹽都區龍岡鎮軍營村河段碰撞沉沒,部分稀鹽酸泄漏,該河段正處于自來水廠取水口上游……
2008年民間環保組織綠色和平就中國水污染情況發布文章:中國人均水資源占有量不足2200立方米,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三成,是全球人均水資源最貧乏的國家之一。2006年,中國廢水排放總量達到536.8億噸,其中工業廢水排放量240.2億噸,占排放總量的44.7%。廢水排放居于前四位的行業依次為造紙、化工、電力和紡織廢水排放量的53.9%。中國的江河湖泊已經成為工廠傾倒有毒廢水的下水道,造成水污染事件不斷發生。
2008年9月10日中央政府門戶網站刊發新華社記者王汝堂報道:近年來國家確定的水污染治理重點流域范圍不斷擴大,目前總面積已占我國國土面積40%。
2009年2月20日上午,鹽城市區全城停止供水。21日環保部門初步查明,導致鹽城水源污染全城停水事件原因系取水口上游一家化工廠偷排污水。針對鹽城水污染,新華社記者姜帆發表《鹽城水危機為后發達地區敲響環保警鐘》:由于自來水水源受到污染,江蘇鹽城市區大范圍斷水,至少20萬居民受影響。這并不是鹽城第一次遭遇類似的公共危機。
我國七大水系的污染程度以污染程度大小進行排序,其結果為:遼河、海河、淮河、黃河、松花江、長江。其中,遼河、海河、淮河污染最重。去年國家環保總局對長江、黃河、淮河、海河四大流域進行了環保專項執法檢查,結果顯示:其環境違法現象之普遍、影響之惡劣、污染之嚴重已經到了令人扼腕的地步。
傳統工業化的增長方式已經使中國資源環境臨界難以承受的底線!
這一次次危機是否為我們敲響了警示的鐘聲?
嚴峻的現實刻不容緩
翻開中國地圖,不難發現中國大中城市多依水而建,專家解釋說:一個水系就是一個城市群、一條經濟帶。人口稠密、水網密布的珠江三角洲、長江三角洲的水資源污染正在蔓延。
黃河從青海經甘肅、寧夏至內蒙古蜿蜒流淌,沿岸能源、重化工、有色金屬、造紙等高污染的工業企業林立,廢污水排放量逐年增大,不少企業未能實現達標排放,部分企業偷排偷放屢禁不止,導致每年排入黃河的廢污水量不斷增加。
中國第三大河流淮河承載全國1/6人口,是中國投入最多、開展污染治理最早的,淮河水污染不僅對流域水生態造成毀滅性打擊,同時嚴重影響全流域居民生產、生活。
全國七大水系中一半以上河段水質受到污染,全國1/3水體不適于魚類生存,1/4水體不適于灌溉,90%城市水域污染嚴重,50%城鎮水源不符合飲用水標準,40%水源已不能飲用,南方城市總缺水量的60%~70%是由于水源污染造成的。根據北方五省區(新疆、甘肅、青海、寧夏、內蒙古)1995眼地下水監測井點的水質資料,按照《地下水質量標準》(GB/T14848-93)進行評價,結果表明,在69個城市中,I類水質的城市不存在,Ⅱ類水質的城市只有10個,只占14.5%,Ⅲ類水質城市有22個,占31.9%,Ⅳ、Ⅵ類水質的城市有37個,占評價城市總數的53.6%,即1/2以上城市的地下水污染嚴重。至于海河流域,地下水污染更是令人觸目驚心,2015眼地下水監測井點的水質監測資料表明,符合I一Ⅲ類水質標準僅有443眼,
占評價總數的22.0%,符合Ⅳ和Ⅵ類水質標準有880眼和629眼,分別占評價總井數的43.7%和34.3%,即有78%的地下水遭到污染;如果用飲用水衛生標準進行評價,在評價的總井數中,僅有328眼井水質符合生活標準,只占評價總數的31.2%,另外2/3以上監測的井水質不符合生活飲用衛生標準。
自1972年周恩來總理批準成立的官廳水庫水污染治理辦公室,標志著中國水污染治理起步始。1989年,第一次水污染防治大會在河南省安陽市召開。1995年,以治理淮河為動員令,向中國污染最嚴重的淮河、海河、遼河、太湖、滇池、巢湖以及渤海污染宣戰。2000年,確定實現“先節水后調水,先治污后通水,先環保后用水”。2002年,進入中國水污染治理30年。2009年我國水污染已近40年,污染在長期治理中不減反增。
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
1、改革開放之初,大量鄉村企業突擊上馬,上馬鄉鎮企業單純追求經濟效益,忽視環境效益和生態效益,一度鄉鎮小企業遍地開花,布局分散,規模不經濟,生產工藝落后,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
2、長期以來,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注重經濟增長速度、主要產品產量、城鎮居民收入增長等指標,沒有把資源消耗和環境代價納入經濟核算體系。
3、忽視區域環境容量,淮河流域四省自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利用當地資源,大力發展高耗水的化工、造紙、制革、火電、食品等小型工業,污染物排放量超過了淮河的承載能力,使淮河流域水質急劇惡化。
4、我國水環境面臨著水體污染、水資源短缺和洪澇災害等多方面壓力。水體污染加劇了水資源短缺,水生態環境破壞促使洪澇災害頻發。
5、隨著人口迅速增加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生活污水產生量大幅度增長。水利部門最新調查資料,現在廢污水排放量已超過上世紀80年代初的一倍以上,1996年底,全國600余座城市年排水量為353億立方米,現在年排廢污水超過600億噸,這些廢污水80%以上未經處理直接排入江河湖庫。
6、地方部門推諉搪塞,立法分散,管理苦難。民間環保人士建議,國家對于水環境應加強規劃和立法工作,考慮全流域的管理,綜合治水,統一監管,統籌協調解決,由區域管理上升到流域管理。
透過水污染反思經濟發展模式
新中國成立至1978年的30年間,中國政府一直致力于平衡發展戰略。
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以后,中國政府在區域經濟發展戰略上大轉變,從平衡發展戰略轉向不平衡發展戰略,優先發展沿海地區。東部地區自然條件較好。水資源豐富,氣候宜人,土壤肥沃,有利于開展較大規模的經濟活動和產業布局,而西部地區自然條件較差,西北地區干旱嚴重,生態惡化,土地貧瘠,經濟和社會發展面臨的困難較大。發展和開放的政策明顯向沿海地區傾斜,使得沿海地區得以迅速發展起來,迅速拉大了沿海與內地的經濟發展差距。
據有關資料統計,1985-1995年中國各地區實際利用外資1499.50億美元,其中東部沿海地區實際利用外資達1309.56億美元,占全國利用外資總額的87.3%,而中、西部地區實際利用外資總額分別為127.06億美元和62.88億美元,僅占全國利用外資總額的8.5%和4.2%。20世紀90年代以后.南方地區經濟迅速崛起.人均GDP年均增長速度達到27.2%,南方地區后來居上,使南北地區間的靜態不平衡差迅速拉大,遼寧省近年來經濟發展水平降到全國第10位左右,黑龍江和吉林省排名也逐步下降。
有分析文章顯示:以江蘇無錫為例,2006年,無錫市的GDP總量位居全國第九,工業產值位居全國第七。這個只有477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580萬的城市,能有如此驕人的經濟增長速度,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改革開放初期鄉鎮企業崛起,這也是后來被廣泛談及的“蘇南模式”。
正是這個模式,造成了驚人的污染。
無錫市經貿委一份針對該市的工業結構分析報告顯示,無錫在二十多年間完成了以輕工業為主向重工業為中心的快速推進,重化工業比重從1980年的42%躍升到目前的74%。1991年太湖暴發首次大規模水污染,當年主要以黃浦江作為取水水源的上海,曾經歷喝異味自來水281天的歷史記錄。從2001年太湖首次爆發大面積藍藻始,此后太湖藍藻污染年年爆發。無錫市政府在“藍藻事件”發生后的總結是,無錫走的是一條傳統的工業化道路。無錫長期沿襲著“兩頭在外”和承接國內外制造業轉移的發展模式,生產過程中引進能源和原材料,生產和出口相當多的是耗能高污染高的產品,在產生利潤的同時也產生了污染,在承接產業轉移的同時也承接了污染。
太湖水污染正是發端于1980年代初期鄉鎮工業之興起。1990年代中期后,長三角經濟起飛,流域內城市(鎮)化進程加速,外加2000多萬外來人口進入太湖流域定居,以及作為太湖調蓄水源的長江的持續污染,構成了太湖水質在1 5年間快速惡化的主要原因。1998年太湖設170個污染監測斷面,四類、五類水質已占70%。如嚴格執行國家飲用水標準,10年前的太湖水已不適合人畜飲用。
《財經》雜志刊登讀者觀點:蘇北鹽城水污染事件背后是越演越烈的城鄉、區域發展失衡。為了區域經濟的發展犧牲偏遠農村環境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發展“模式”。此次鹽城水污染事件中的那些化工企業基本都是從蘇南浙江和上海等地搬遷轉移過來的,水污染之后,一些企業在政府環保治理的壓力下又考慮搬遷到更加落后的阜寧,水污染就是這樣轉移的。從城市到農村再到更落后偏遠地區,GDP增長了,招商引資活躍了,但我們卻支付了高昂的環境代價。這樣的發展模式不改變水污染事件永遠不會停止,下一次的爆發可能更加猛烈。
一份2006年國內研究機構給世界銀行提供的報告稱:1988年1月,國務院就批準成立了淮河流域水資源保護領導小組?!痘春訔l例》規定領導小組組長單位為國家環境保護總局和水利部,副組長單位為流域四省人民政府,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淮河流域水資源保護局。領導小組體現了中央政府對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的領導作用。但在水污染防治計劃的制訂和實施過程中,領導小組作用限于宏觀指導和檢查。沿淮四省又把這一責任繼續下放到了市、縣政府。越往下,地方政府在水污染控制上的考慮就越基于自身和地方利益。水利部專家分析,中國江河污染主要是城市和工礦企業的點源污染所致,一個入河排污口污染一大片,在大江大河形成岸邊污染帶;支流小河一個工廠的污染就會使整條河流受到污染,變成“排污溝”。
為了解決污染問題,無錫開始淘汰一部分污染嚴重的企業,為此類企業的外遷問題,政府幾次組織
企業赴江蘇北部的徐州、淮安、泰州進行考察。同時有企業準備前往越南建廠。這些外遷企業顯然深受蘇北、安徽等地為招商而焦急的地方官員的歡迎。為了吸引無錫外遷企業落戶出臺了眾多優惠政策。
媒體紛紛表示擔憂:來自江蘇省外經貿廳的統計顯示,一年多來,蘇南五市向蘇北轉移500萬元以上項目700多個,項目總投資額281.1億元,蘇北實際引資額143億元。令人憂慮的是,經濟落后的蘇北能否嚴把產業升級關口?無法回避的事實是,根治水污染必須調整產業結構。
那么產業該如何調整?如何升級?
在淮河支流沙潁河近年來已經關閉了污染企業15家之多,小型制革、棉紡作坊更是無數,但當地經濟也因為企業的關閉而蕭條。
發展和環保之間是否完全對立?是否應該本著先污染再治理的邏輯強行上馬污染項目?是否為了提高成本競爭力拼命縮減環保系統設備的成本?產業布局是以國家為單位還是地方或者區域為單位?怎樣讓產業布局更為合理避免重復沖突資源浪費?
這些問題是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以及學界應該思考的重要課題。
現實并沒有給我們太多時間。
朱镕基曾就可持續發展在《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個五年計劃建議的說明》中強調:這種調整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適應性調整,而是新技術革命帶動的、對經濟的全局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影響的戰略性調整;不是局部的調整,而是包括產業結構、地區結構和城鄉結構在內的,以提高經濟的整體素質和競爭能力,實現可持續發展為目標的全面調整。
環境保護部污染防治司副司長凌江認為:環境保護這項工作確實關系每個人,也是需要每一個人參與的。在發達國家有很多環保組織,都是公眾參與民間的一些環保行動。重點流域水污染防治不僅僅是哪一個部門的工作,而是各個部門要聯合起來開展這項工作。他表示,希望民間環保力量參與進來,使重點流域水污染防治工作不斷取得進展。
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胡錦濤2008年2月28日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該法經由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二次會議于2008年2月28日修訂通過,修訂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公布,自2008年6月1日起施行。奧運前,在中國政府和各級環保組織嚴管之下,在國內國際環保NG0監控之下,中國環境污染得到一定遏止,但中國環境污染治理依然任重道遠。
水資源的保護已經迫在眉睫,注重區域利益和個人政績的結果除了收獲后輩的悲傷和詛咒之外,我們收獲的也許只剩死亡……
數據資料來源:中國政府網、新華網、南方周末、《財經》雜志、綠家園網、百度、中國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