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限制糧食出口已無意義

羅科

糧食走私，只是各種國內外宏觀變量綜合生成的一個理性產物。那么這些宏觀變量是什么，這些變量又正在發生著什么變化7近日，《鳳凰周刊》采訪了聯合國糧農組織駐中國、朝鮮、蒙古國助理代表張忠軍。

鳳凰周刊：國際糧價出現了什么樣的狀況，今后態勢如何？

張忠軍：這兩年全球糧食價格大起大落，值得警醒。首先是2005，2006年各主要糧食生產國糧食減產加上能源價格暴漲，一些國家對生物能源進行補貼，導致其所用糧食占全球糧食產量的4%，另外恐慌心理的推波助瀾，導致2006年下半年出現糧食價格暴漲。

但到2008年下半年，多數生產國糧食增產，庫存問題顯現，又不期趕上金融危機，生物能源價格降到谷底，結果糧價暴跌。

其實糧食價格暴漲暴跌都不是好事，糧價漲的時候，很多國家增加了糧食種植面積。現在價格暴跌，對農民種糧積極性和種植面積產生重大影響。從今后趨勢來看，很可能糧食種植面積減少，產量減少，而需求趨勢還是增長，結果國際糧價還會反彈，繼續走高。

鳳凰周刊：中國周邊根食仍有缺口的國家有哪些？

張忠軍：中國北邊明顯缺糧的是朝鮮和蒙古國。不過，蒙古總人口不到300萬人，糧食總需求因此也不大。而朝鮮是一直缺糧，近年來各種災害頻仍，外匯又很少，加上國際制裁等因素，糧食狀況堪憂。但朝鮮到底缺多少糧食，官方評估很困難，糧農組織曾試圖作過一些努力，也曾預測，2008年朝鮮缺糧達166萬噸。比2007年翻了近一倍，是自2001年以來糧食缺口最大的一年。朝鮮的糧食缺口需求主要不是通過聯合國，而是中朝雙邊渠道，這個很難掌握。

東南亞地區，據我所知，孟加拉、尼泊爾。緬甸、菲律賓缺糧。中亞也有缺糧的。實際上缺糧最嚴重的是非洲。

鳳凰周刊：近5年，中國根食連年增產，如何看待目前仍對糧食出口實行的配額制？

張忠軍：在去年國際糧價100%上漲時，大陸糧價只是漲了7%，價格差距大。而國際糧價大跌時，大陸糧價也無多大波動。現在大陸糧價比國際市場糧價高，還高不少。

糧價的穩定，一個因素是長期實行出口限制。從長期來講，限制糧食出口，不與國際市場接軌，效果并不好。首先，限制出口就是農民利益受到限制。國際糧價總趨勢是上漲，如果按照市場調節，農民就可以賣個高價糧，進而慢慢地動態平衡。而現在市場信號傳遞不過來。

應該在可控可承受條件下放開出口，敏捷地利用國際糧價做文章。

不過，現在國際市場糧食充裕，國內糧價比國際糧價高，中國沒有必要再限制出口。因為限制不限制，企業都沒有出口的積極性。

鳳凰周刊：在國際根價已經回落情況下，為什么還有寧波海關查出走私中東的糧食？

張忠軍：如果國內外糧食差價存在暴利，就容易出現走私，但這是犯罪執法問題，不屬于常態的經濟性問題。從長期來看，走私是市場扭曲之后出現的。

當然，朝鮮是比較特殊，沒辦法進行正常的國際貿易。限制多了，就有黑市，黑市匯價與官方匯價差幾十倍，價格自然高了。

中東國家地理特殊，一直缺糧，基本從國外進口。盡管去年底以來國際糧價暴跌，但糧食流通從政策層面到具體市場的反應，一方面有一個時間段。同時糧食是特殊產品，其糧食交易性有一定限制，國際糧價不一定均勻傳導到每個國家，會受到很多扭曲政策限制。也就是說國際市場價格變化與個別國家內部糧價的關聯性并不那么強。

另外需要知道的是國際糧價的計算方式。比如小麥的國際價格，主要是根據澳大利亞小麥、美國小麥等小麥出口大國的交易價來綜合確定，而國際大米價格是以泰國等大米生產國的出口價為加權平均數。國際糧價實際反映的是主要糧食生產國的出口價格。

鳳凰周刊：美國專業機構分析預計，2008/2009年度全球糧食產量大于消費量。怎幺看待今年的糧食安全問題？

張忠軍：我們的一個習慣是，只要提到糧食安全，談論最多的就是糧食生產總量。比如說，每年生產5億噸糧食，而消費也是5億噸，就應該是平衡的，就不存在安全問題了口這是錯誤的。

糧食安全不能只談糧食產量。糧食安全的定義，任何人任何時候都能獲得營養。現在即使糧食總量很高，并不意味著每個人都能得到糧食。事實上還有饑餓的人、營養不良的人。主要是糧食流動和安全救濟網絡還不夠。結果一個經常現象是有些國家糧食藏壞了，而有些國家如非洲還買不起。

鳳凰周刊：該如何看待根食安全與貿易自由化，它們之間的界限又如何厘定？

張忠軍：理論上貿易自由化是利用本國自身優勢，取長棄短。但這前提是勞動力、資金、生產資料等要素在各國之間完全流動。但完全市場化條件不具備，更何況糧食是特殊產品。比如東南亞某國缺糧，但它種橡膠具有優勢，結果著力發展特色農業。當2007、2008年糧價高漲時，周邊國家都限制糧食出口了，都不賣糧食給它，出現無處買糧的困境。這種后果也使得各國未來都不敢全然走糧食貿易自由化道路。

就中國農民來說，沒法和美國的大農場競爭，在知識、市場、土壤等條件上，中國農產品都不具備優勢。

此外，中國糧食需求量大，必然需要自己保證糧食充足率。否則糧食出現缺口，對國際市場影響巨大。因此，一方面要推進貿易全球化，另一方面糧食屬于特殊產品，需要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