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派武裝“攪亂”印度大選

段宇宏

7.14億合格選民，上千個政黨參與角逐，印度國會大選堪稱全世界最大規模的選舉。但在4月16日印度獨立以來的第15次國會大選開啟之日，一直以來困擾印度的三大勢力——極端主義、分離主義、恐怖主義也粉墨登場，多個省份爆發系列恐怖襲擊，投票站被摧毀80多個，襲擊者宣稱“誰敢去投票，就要砍手殺頭”。

系列恐怖襲擊中，最搶眼的是印共（毛）的反政府武裝。大選第一天，毛派武裝“納薩”即殺死18人，開選一周后又在恰爾肯德邦劫持一列火車，幸而4小時后數百乘客被全部釋放，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隨后又于比哈爾邦發動襲擊，燒毀9輛卡車，打死1名司機。

4月23日，古瓦哈蒂，印度大選第二階段投票開始，約有兩億選民參與投票，投票地區涵蓋印度T中心班加羅爾和一些反政府武裝勢力較強的邦。上一輪投票中，反政府武裝發動系列襲擊，造成包括選舉官員在內的至少19人死亡。

縱觀今年大選，能提出有力反恐政策的政黨必將大受歡迎。盡管外界總是批評印度政治機器運轉笨拙，但當面臨極大壓力和威脅時，其自有修正的機制。無論哪一黨派最終贏得大選，納薩的國內、國際生存環境都進一步壓縮和惡化，發展前途渺茫。

印度“恐怖新秀”

據印度內政部的數據，近年恐怖襲擊的90%左右均為該派游擊隊所為。從2004至2007年，納薩共發起6000多起恐怖襲擊，造成2600余人死亡，平均每年發起1500起暴力事件，約600多人喪生，在這次大選中，西孟加拉邦的薩爾波里市5名該邦執政黨印共（馬）黨員，4月21日被納薩襲殺，其中兩名干部被拖出房間處死。隨后幾天，類似消息不斷傳來。

為使選舉正常進行，在納薩比較活躍的比哈爾、恰爾肯德、奧薩姆等邦，印度選舉委員會不得不將部分最危險的選票站轉移至安全地點，加強警備，全天候監測。總理辛格為給選民鼓氣，攜夫人到奧薩姆邦視察選舉站。

印度辛格2006年曾表示：“納薩已成為印度國內安全最大單一威脅。”此話并非危言聳聽。據估計，納薩成員約有2.5萬余人，村級外圍成員5萬多，擁有超過2萬支步槍、沖鋒槍和火箭彈。上世紀90年代初，僅在3個邦10多個縣活動，目前活動范圍已擴充到16個邦，其中在160多個地區有較大影響，印度政府曾經承認，這些地區小部分鄉村基層政權差不多名存實亡。

但事實也并非如外界某些傳聞那樣夸張，稱“印度有1/3農村被納薩占領”。納薩與以前從事武裝暴動的尼共（毛）不同的是，并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根據地”，僅是在印度東北數邦部分邊遠農村有重大影響。正如印度媒體報道，那些鄉村“白天是警察管理，夜間是納薩統治”。

大凡納薩影響較大的地區，基本均屬印度最貧困最落后的區域，納薩的“統治”主要在處于偏僻山地、森林的村莊地帶。印度為照顧弱勢種姓和部族，對他們進行統計注冊，定期根據規定進行級別升降。此舉并非意味著法律和社會地位的高低，而是體現出扶貧、教育、就業等優惠級別的強弱，稱為“表列種姓”和“表列部族”，以前稱為“賤民”。

表列種姓和部族生活地區，常為印度最貧窮落后區域。納薩較活躍的比哈爾邦、奧里薩邦、中央邦、北方邦、安德拉邦為印度最窮省份，表列種姓人口占全國總數的近六成，貧窮表列種姓人口占全國七成。同樣在這幾個邦，受納薩影響的地區普遍呈現“交通閉塞、識字率低、嬰兒死亡率高、農商業發展指數低”的特點。

受“文革”極左思潮影響

納薩的身世則要追溯到印共（馬）。1967年，中國大陸正在如火如荼開展“文革”，印共（馬）以查魯·馬宗達和卡那·柴特捷為首的一派受“文革”極左思潮影響，認為印共（馬）“已變修，背離了馬克思主義”，并從中分裂出去。當年4月，在西孟加拉邦大吉嶺縣納薩爾巴里發動農村武裝暴動，后來印度政府和民間即統稱這一派為“納薩派”。

但由于組織內部不斷分裂，“納薩運動”幾十年處于低潮期。一些消失解散，一些轉變路線，參加議會選舉，回歸主流政治，如“印共解放（馬列）”。不過，在馬宗達思想的影響下，納薩力量零星散布在印度東北部、孟加拉國和尼泊爾部分地區。

馬宗達通過著述《歷史性八大文件》，更是建立起納薩意識形態基礎，播下血腥的種子。在“納薩運動”首次大會上，馬宗達宣布：“一個雙手未沾滿階級敵人鮮血的人不能被稱為是一個共產主義者。”

經過最慘淡的1990年代后，2004年9月，主要由“行動中心”與“印共馬列人民戰爭”合并，還陸續吸納了“印共權利（馬列）”等政黨，正式建立“印共（毛）”，賈納帕蒂擔任總書記。關于內部組織情況，有說已完全統一，也有說原來兩個主要政黨的組織系統并立，只是聯合行動。

該組織剛一成立，即“出手不凡”，年底在北方邦襲殺19名警察。此后愈演愈烈，陸續在東北各邦展開襲擊和刺殺，襲擊目標有：工廠、派出所、醫院、學校、車站、農村扶貧機構……刺殺對象有：警察、議員、官員、記者、學者、商人、地主、其他各種黨派成員。

一位納薩女戰士在接受電視采訪時被問道“你以前的朋友親人，不贊同你的，該如何對待？”答：“不留情面地與他們戰斗”;再問：“為什么，他們是你的親人和朋友啊？”答：“因為他們現在是階級敵人！”

從納薩領導層發布的宣傳文件和學習心得來看，他們“修習理論”的基本文獻，來源自斯大林時代的蘇聯和“文革”時代的中國。這些產生自極左時代的“學習材料”，出版前經過精心扭曲和篡改，如《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誤人不淺，致使納薩領導層產生政治狂想。納薩仇視中共與鄧小平，經常撰文大加撻伐。其高層領導知識水平尚且如此，普通成員多為文盲，對外部世界更是一無所知。

納薩會壯大嗎？

納薩自己也承認，目前實力非常弱小。從全國來看，它屬非常邊緣化的極端組織。印度兩大政黨的黨員均在幾千萬以上。第一大共產黨印共（馬）有80余萬黨員，也只在幾個邦有影響力，力量不達聯邦政府，一些宗教和世俗政黨在很多邦的影響力比印共（馬）還大納薩近幾年之所以在印度內外引起關注，主要是其不斷制造暴力事件，美其名曰“人民戰爭”和“階級斗爭”。

印度國內外很多學者和觀察家，從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角度解析納薩壯大的原因，但總有大量遺漏之處，印度普遍觀點認為，納薩活動的地區貧窮落后，愚昧閉塞。基層官員腐敗，種族宗教復雜、貧富分化，導致納薩崛起并難以撲滅。此觀點部分成立，但卻無法解釋：大量發展中國家也有很多地區社會狀況與納薩活動地區相似，為何沒有產生這種現象？

其原因探究透徹并非易事，還有很多是由印度特殊復雜的國情所致。印度實行聯邦制和議會制，中央到地方均有激烈政黨權爭，聯邦政府與地方又常有沖突和矛盾兩大主流政黨——中間偏左的國大黨和中間偏右的印度人民黨，雖力量強大，如不聯合同類小黨，也難獲得簡單多數。這就造成在對納薩的問題上，兩黨很難達成一致意見和行動

納薩起源于活躍的貧困地區，種族、民族、宗教錯綜復雜，納薩多少利用了當地的“排外情緒”和“分離傾向”，這些邦的傳統左翼政黨力量較大，給納薩吸收成員，傳播觀念、生存發展創造了較良好的條件。在一些地區，只要納薩做得不太過分，導致聯邦政府施加壓力，地方上的主流左翼政黨對之較為寬縱。這種政治現狀給納薩生存發展帶來很多縫隙。

此外，印度憲法規定，軍隊屬國家，只有對外職能，這就造成納薩長期面對的是裝備落后、數量稀少、素質低下的鄉村警察，不過，由于納薩過于極端，樹敵過多，導致在某一地區難以長期活動，此次大選中的系列恐怖襲擊，更只會增加民眾的怨恨和反恐訴求盡管有其發展的土壤，但目前看來已經發展到極致，最終只能被取締消亡，或者加入印度主流政治。

編輯 蕭方 美編 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