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集群草根求變

田永

充滿草根味道的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發展至今,遇到了瓶頸。即使是產值在浙江排名前幾位的太陽能熱水器企業,至少目前,生產設備、工藝、流程仍然非常簡陋。戰略突圍,成為當前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有識之士的共同選擇。

2009年8月中旬,臺風“莫拉克”帶來的陣雨時下時停,浙江嘉興海寧市袁花鎮公路上,裝載著太陽能熱水器相關產品的運貨車往來頻繁,常常拐進一個巷口就消失不見。記者乘坐的商務車也穿行于此,道路兩旁太陽能產品相關企業的標牌林立,令人目不暇接。常常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里,就有一個太陽能熱水器制造廠或配件廠,這里太陽能熱水器產業配套之完備令人驚訝。

浙江太陽能熱水器產業地位正是倚仗著嘉興地區的產業集群,因此,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主導著整個浙江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的發展,使浙江在太陽能熱水器領域成為可以與山東、江蘇、北京相抗衡的地區。然而同眾多浙商一樣,具有鮮明草根色彩的嘉興太陽能熱水器企業,面臨著突破瓶頸的當務之急。記者來到嘉興的時候,似乎正是當地產業謀求變革的關鍵時期。

作坊起家

“了解了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的發展,你也就掌握了浙江太陽能熱水器行業的主脈,這是一段自主創業的草根經濟發展史。”嘉興太陽能協會秘書長徐朱靈雖已年近70,但為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做貢獻的心愿讓他每天工作熱情高漲。當地幾乎所有太陽能熱水器企業都認識他,甚至一些工廠的司機都喊他“徐老”。他為《電器》記者介紹了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的發展歷程。

嘉興市擁有450萬人口,位于嘉興秀洲區的史前文明馬家浜遺址曾出土史前象征太陽崇拜的“三足鳥”圖騰,有關太陽的文化以此為源頭傳承發揚。嘉興是一個煤、天然氣、石油資源為零的“魚米之鄉”,上世紀90年代初,嘉興建設了國內第一個大型新能源項目——秦山核電站,同期引進了太陽能熱水器的核心技術“全玻璃真空集熱管技術”,將太陽能利用產業引入嘉興。此后,嘉興地區經歷17年的發展形成了太陽能熱水器集群化產業。2008年,全市銷售太陽能熱水器500萬平方米(按集熱器面積計算),銷售額高達50億元,占全國銷售額六分之一,年銷量已經占全國的13%,并形成獨一無二的完整產業鏈,與山東、江蘇三足鼎立。

多年來,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是在濃厚的創業氛圍下,以純粹的民間資金拉動的“小狗”經濟模式,從作坊式工廠起家,逐漸發展起來。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嘉興市已擁有24座生產真空毛坯管的玻璃窯爐、400條真空集熱管生產線、450家水箱廠、50家儀表廠、320家各種配套件小企業。這些企業以海寧市袁花鎮、尖山鎮為中心,集群扎堆于半小時交通圈內,就業人數超過3萬。據悉,在這之中,支架的供應量已占全國70%,幾個硅膠、儀表企業成為國家標準的參編企業。浙江錢江潮光能有限公司的真空集熱管和海寧久久硅膠有限公司的密封圈在行業中已占有一定地位,分列全國第四和第一。

“這里產業集群的細化程度令你難以想象!硅膠密封圈、水箱封頭、桶托、管托、工程模塊、數百款式支架,甚至是三角支架中那根橫著的‘小棍都有專門的工廠生產!”徐朱靈介紹說,“此外,這里還有管理咨詢、品牌設計、紙箱印刷、包裝、物流等提供各種不同服務的公司。”

業內人士觀察認為,中國太陽能熱水器的專業配件加工企業、電子控制儀表企業,甚至上游一些原材料供應企業均集中在嘉興,形成了分工明細的產業集群。原材料、制造精良的配件由此流向全國,流向包括中國名牌、國家免檢的大型太陽能熱水器企業,形成了浙江太陽能熱水器產業在全國獨一無二且舉足輕重的特殊地位。

在廠區參觀時,記者只見到熱管型真空管和平板型集熱器的生產線,并沒有發現全玻璃真空集熱管的生產線。高連奎說:“我們的全玻璃真空集熱管主要依靠外購。從近些年的發展趨勢來看,平板產品在與建筑結合上具有天然的優越性,我們看好其未來的市場發展。”雖然并不生產全玻璃真空集熱管,但是北京市太陽能研究所有限公司對市場的把握仍舊客觀。“畢竟,國內家用太陽能熱水器市場,特別是廣大鄉鎮市場的需求仍以全玻璃真空集熱管產品為主,所以我們這些年一直堅持全玻璃真空集熱管、熱管和平板三種產品共同發展。從今年上半年的情況來看,家用一體機的銷售比去年略好,而工程市場則延續著這些年來快速增長的勢頭。”北京市太陽能研究所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劉君介紹,工程項目對于技術的要求比較高,桑普各類型產品齊全,能夠依據建筑結構選用不同產品進行匹配,更好地滿足客戶的需求。

2008年北京市太陽能研究所有限公司實現銷售2億多元,其中出口達到800萬美元。在即將離開北京市太陽能研究所有限公司的生產基地時,記者看到,在廠房間的一大塊空地上,規律地擺放著20多臺規格類型不同的太陽能熱水器和集熱器。“這是正在做檢測的機子,畢竟技術才是企業的根本實力所在。”高連奎說。

清華陽光:擴大真空集熱管產能

如果說桑普開創了中國太陽熱水器的“桑字輩”,那么“陽光系”的始祖就非清華陽光莫屬;如果說桑普帶來了平板太陽能熱水器,那么清華陽光無疑是全玻璃真空集熱管技術的第一推手。1984年,清華大學教授殷志強發明了“磁控濺射漸變鋁-氮太陽選擇吸收涂層鍍膜工藝”,這成為中國的全玻璃真空集熱管熱水器蓬勃發展的開端。“最初大家對真空集熱管還不了解,清華就開設培訓班,介紹真空集熱管的應用,并展示太陽能熱水器樣機,無償提供圖紙和制造技術,做了初期的技術普及和宣傳,為中國太陽能真空集熱管的大規模生產和商業化應用奠定了技術基礎。”北京清華陽光能源開發有限責任公司副總裁黃哲林說。

“由于全玻璃真空管是中國自主研發、生產的產品,所以沒有現成的生產設備可以引進,完全依靠各企業自己的摸索,現在已經初步完成了從手工生產到機械化生產的過渡。”黃哲林指著三臺用于集熱管封口的設備說:“這是我們在不同時期使用的設備,最新研制的封口機生產效率明顯提高。”隨著市場需求的逐年加大,類似于這樣的設備升級在清華陽光幾乎隨處可見。“生產設備的更新不但能夠更好地控制生產成本和提高生產效率,更重要的是,隨著設備自動化水平的提高,產品質量穩定性也將達到一個新高度。”黃哲林話里話外都帶著對于技術研發的執著。

據了解,清華陽光已經對玻璃管拉封、管清洗、真空鍍膜、集熱管封口、排氣及吸氣劑蒸散等生產設備進行了技術改進。作為真空集熱管生產過程中的核心環節——真空鍍膜是行業內企業進行技術改進的重點。“如今企業生產中普遍使用的鍍膜機都是一個腔體的鍍膜機,真空鍍膜腔經常要暴露在大氣中,這樣會影響膜層的穩定性同時降低生產效率,每臺機器還需要配備一名操作人員,生產效率較低。”黃哲林介紹。因此對這方面技術的改進,一方面可以實現鍍膜的自動化生產,提高生產效率,另一方面也為未來市場規模擴大做準備。

在清華陽光高大的倉庫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包裝好的真空集熱管。徐朱靈分析認為,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由于集群內企業規模太小,經營模式還停留在叫賣推銷階段,品牌、渠道、終端建設的理念非常薄弱,人才更是嚴重匱乏,大多數企業只有靠產品低價來競爭,沒有品牌與產品的核心競爭力。相比山東、江蘇產值動輒上10億元的大企業,浙江民營太陽能熱水器企業需要觀念上的突破。

浙江家得樂太陽能有限公司是嘉興地區獲得中國馳名商標的幾家企業之一,擁有5條真空集熱管生產線及20萬臺的整機年產能。該公司總經理許劍平感慨道:“在這里培養人才是很困難的,許多人初期沒有經驗,但有了經驗和資源就出去自立門戶當家作主,人才匱乏是目前企業拓展的主要瓶頸。”

變革突圍

戰略突圍,成為當前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有識之士的共同選擇。徐朱靈打趣地對記者稱:“你們來得不是時候,明年這時,你們會見到好幾家企業的新制造基地,到時候這里的面貌就煥然一新了!”

的確,幾家具有規模的嘉興太陽能熱水器企業都在規劃新工廠。最先邁出這一步的是重視市場驅動效應的同濟陽光,去年8月,同濟陽光在山東德州建立北方制造基地,這是山東唯一一家投資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的省外企業。管金國對記者表示,北方市場的巨大容量不可忽視,山東的太陽能熱水器產業成熟先進,在配套以及物流方面都可以節約成本。在嘗到山東建廠的“甜頭”之后,同濟陽光繼續突圍,目前即將建成的南方制造基地還在嘉興,在距離總部不遠的地方。南北兩個制造基地都將配置全自動機械化流水線。管金國斷言:“太陽能熱水器產業大發展的機會就在眼前,如果兩三年內產能規模不到100萬臺,就要掉隊!”據悉,在嘉興最為重視品牌建設的同濟陽光,新一期工廠的規劃方案正在擬定之中。

高得樂和家得樂在明年都會有現代化的新工廠建成投產。顧雪章表示,高得樂新工廠建成之后要將現有的真空集熱管和太陽能熱水器整機制造的產能各翻一番,但窯爐由于能耗太大暫時不會考慮擴產。許劍平也介紹稱,家得樂在嘉興海鹽縣的新工廠占地50畝,生產車間將與現在有“根本上”的不同,屆時年產能將達到50萬臺,真空集熱管繼續自給自足。

徐建良業已成名的“錢江潮”在今年年底之前就要將產能擴至80條生產線,同時,他拿著位于海寧的新廠房規劃圖說:“到時候你們再來看,這將是全國規模最大的真空集熱管現代化生產基地!”

此外,浙江現代太陽能有限公司在西安和昆明設立了分廠,斯帝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也已經建立了二期工廠,產能都在逐漸擴大,生產設備、工藝水平都將顯著提高。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一直在為廣州萬寶集團貼牌生產太陽能熱水器的海寧萬嘉電器選擇了另一條突圍的道路。該公司總經理陳海兵戲稱:“我從一個小老板,變成了一個給大型國企打工的總經理。”他的萬嘉太陽能熱水器今后將不復存在。8月2日,他與廣州萬寶集團簽訂合約,萬寶將在海寧投資5億元,與萬嘉合資建立新能源項目,首期投資1.3億元,其中投資8000萬元選中位于海寧的1.82萬平方米的工業園。該項目計劃2009年初投產,首期年產10萬臺太陽能熱水器和5萬臺空氣源熱泵熱水器。變身為萬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的陳海兵感慨道:“大型家電企業的內部管理讓我驚嘆,嘉興目前沒有任何一家工廠能望其項背,此前多年我一直在考慮將萬嘉做大,但受限于技術、人才、品牌等諸多問題,一直無法突破。必須承認,我們這里的制造水平同成熟的家電企業相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在嘉興,類似于陳海兵這樣的老板不勝枚舉,在瓶頸面前,希望突破卻不得其法。看重品牌建設的管金國表示:“現在太陽能行業競爭已經升級,不進則退。相比擴建現代化工廠這種硬件的提升,如何成功打造品牌、拓展市場才是我們嘉興企業應該費心考慮的。不過我們這里的老板都很年輕,有活力,有創新精神,能吃苦,這是我們的特點。而機會更是擺在眼前,‘家電下鄉將對中國太陽能熱水器的銷售起到巨大的拉動作用。”

許劍平預測,太陽能熱水器“家電下鄉”產品的大規模銷售將在2009年全面鋪開,屆時將考驗企業的渠道開拓能力,這是嘉興太陽能熱水器企業面臨的機遇和挑戰。

事實上,嘉興市政府對于太陽能熱水器產業一直非常重視。根據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發展規劃,近期目標是拉長、細分、優化產業鏈,為國內大品牌配套并培育一批嘉興區域名牌。中期目標是發展空氣源熱泵熱水器、高效平板太陽能熱水器和中高溫工農業烘干、海水淡化系列產品。遠期目標是將嘉興打造成為中國太陽能熱利用產業中心。在走訪中,記者也切實感受到,太陽能熱水器企業在嘉興受到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這對嘉興太陽能熱水器企業的轉型將起到積極作用。

充斥著濃郁的浙商氛圍、帶著強烈“草根”色彩的嘉興太陽能熱水器產業正在醞釀變革,徐朱靈對此信心滿滿。他表示,溫州可以出“正泰”、“德力希”,嘉興有什么理由不出享譽全國的太陽能熱水器知名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