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永紅 楊斌斌
留一份愛給你,在今生今世里。
他只比我大1歲。因為有了我,他4個月時就只能喝米湯。我從小就身體健壯,而他則三天兩頭地發燒、咳嗽,整個人弱不禁風,像一棵小小的豆芽菜。站在他面前,我比他高了小半個頭。
也許是因為我搶了他的口糧,他恨死我了。從我記事起,我和他就成天吵吵鬧鬧,甚至大打出手。每次他都被我打得大敗,可他屢敗屢戰,不肯認輸。母親常嘆氣說:“你們真是前世的冤孽啊!”
7歲那年,我上學了。他是二年級最令人頭疼的學生,我是一年級最優秀的學生。他的壞點子就像針尖一樣,無孔不入。有一次,他把父親的一個水泵從床下拖出來,賣給了廢品站,換了50粒水果糖和一把水槍。他將50粒糖全給了我,求我不要說出去。我先吃了他的糖,接著就將他的光榮事跡通報給了父母。誰會相信學校最優秀的學生會受一個最壞的學生的腐蝕。吃他的糖呢?于是,他得到了一頓暴打。
四年級時,他躲在家里的小菜園里抽煙被我發現了,我飛快地跑到父親面前告了一狀。當父親用皮鞋將他踢了一個踉蹌時,我看見他眼里寒光一閃而過,讓我的心一陣顫抖。
12歲那年,我以全區第一名的成績從小學畢業了。他則因功課不及格,得到了一紙補考通知單。父親指著我對他說:“你再不好好學習,就只好留級,和她坐一起,讓她來管教管教你!”他斜著眼看看得意洋洋的我,不吭聲。開學了,他還是補考合格升了級。
以后,每到開學前我就在他耳邊喊:“今年和我做同桌好不好?”他從來不說話。只是用行動回答我:不!
18歲那年,我的高考成績一塌糊涂。我無法面對父母吃驚的臉。黃昏時分,我溜出家,獨坐在漢江邊。在朦朧的暮色里,我看見他如風般跑過來。他第一次摟著我的肩,淚流滿面地對我說:“回家,咱回家。有什么事想不開呢?”我第一次發現。他瘦弱的胸膛竟是我最好的依靠。那時的他,已是一所名牌大學的大一學生。有了他的鼓勵,我又有了勇氣和力量。在第二年的高考中,我考進了一所二類大學的中文系。他對我說:“當年就是你這只狼在后面追我,我才有今天。今天我是狼,你可不要被我追上喲!”
25歲那年,我懷胎十月,他來看我。我那段時間因為臨產的恐懼和不安,找了個理由和老公大吵了一架。在我流淚時,他將我摟在懷里,讓我靠在他的胸前盡情大哭。直到我哭累了睡著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我的心卻雨過天晴。
我常想: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他的姐姐。我要好好照顧他,我要他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因為,今年我30歲了,還從來沒喊過他一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