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毅
大漢鐵騎的蹄聲漸漸遠去,匈奴帝國的余暉杳無影蹤,兩千年的烈烈風塵落幕后,今天的我們又能夠思考些什么呢?
漢朝人對騎兵軍團的渴望源于與匈奴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公元前201年,匈奴大軍在馬邑包圍了本就心存疑忌的韓王信,這個落魄豪門的末代王孫豎起了白旗。在韓王信這個二五仔的引導下,匈奴人越過句注(今山西雁門山),直攻到晉陽城下,一時間北地大震。劉邦在長安寢室難安,便集中三十二萬兵力御駕親征,決心和匈奴一較短長。對未來東亞格局產生深遠影響的平城之役由此爆發。
戰爭進程讓漢朝人相當“郁悶”。冒頓單于耍心眼兒,將精兵強將窩著,把老弱病殘都弄出來撐場面,擺出一副熊樣兒。劉邦腦袋發熱,以為匈奴人不堪一擊,帶兵狂追,主力步兵則被遠遠拋在了后面,結果在平城附近的白登山陷入了匈奴四十萬精騎的重圍之中。劉邦被圍七天,后來虧得謀臣陳平劍走偏鋒,給冒頓的老婆送禮,通過“枕邊風”的力量,才使得劉邦脫險。
戰爭的結果,不言而喻,城下之盟,漢朝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資本,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其主要內容便是“女人+金錢”的“和親”政策。平城戰役的結果,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當時漢匈兩國軍隊的構成差異造成的。匈奴“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漢則“多步兵”,以步兵去對付騎兵,就如同現在用步槍去打坦克一樣,差著多少個級別呢。如何從技術層面上解決這個問題,就成了困擾著漢王朝的痛苦課題。
就如同現代軍事理論上常說的“對付狙擊手的最好辦法就是一名更加出色的狙擊手”一樣,要對付匈奴騎兵,就需要有一支強大的騎兵部隊。這個道理,對于在反秦攻楚戰爭中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的老兵痞劉邦來說。他不可能不明白。但建國之初千瘡百孔的爛攤子,促使劉邦和他的團隊不得不痛苦地承認:當前仍處于創建偉大帝國的“初級階段”,只有發展才是硬道理,而現階段的核心任務只能是恢復和發展生產、恢復民力、與民休息。
忍氣吞聲,先練內功——此為劉邦之策。此決策使得漢朝獲得了最為寶貴的戰略資源——時間,漢帝國因此可以從容進行宏偉的戰略布局。不得不說,劉邦的抉擇,盡管無奈,但卻是最為明智的。如此幾十年,漢朝國力大增,文景兩朝便開始“馬政”建設。
所謂“馬政”,是政府對官用馬匹的牧養、訓練、使用和采購等,的管理制度。漢文帝劉恒采用免役的辦法來鼓勵民間養馬。
當時規定: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即養一匹馬,可免除三人徭役:而到他兒子景帝劉啟時,則規定高1.36米以上、不足10歲的適合服軍役的壯馬不許出關,同時在西部、北部水草豐美、適宜放牧的邊郡設立了馬苑,養馬三十萬匹。如此規模自然并非皇帝日常所用,而只能解釋為大養戰馬,為組建騎兵軍團做準備。
漢武帝劉徹是幸運的,他繼承了帝國三代人六十年積累的物質成果,還有無價的戰略財富;他的幸運還在于他擁有了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善于指揮戰略騎兵大兵團的天才將領;而他的幸運卻不僅僅是祖輩的恩蔭,而是敢于果斷實施戰略轉向,敢于“亮劍”,敢于刺刀見紅,終于打出來個空前的大帝國。
經過五十余年的攻伐,特別是河南、漠南、河西、漠北四役,為患百年的匈奴被基本打垮,漢朝成為東亞大陸主宰。
大漢鐵騎的蹄聲漸漸遠去,匈奴帝國的余暉杳無影蹤,兩千年的烈烈風塵落幕后,今天的我們又能夠思考些什么呢?
對于漢朝這樣一個農業帝國而言,組建一支能夠與“馬背上的民族”相匹敵甚至猶有過之的騎兵軍團,其難度可想而知。但我們看到,漢代騎兵軍團的組建,是沿著一條非常理性的軌跡行進的。是否需要?什么時候需要?需要多大的規模?如何使用以獲取最大收益?
這些問題在幾代人中都先后獲得了較為圓滿的解答。漢朝人的理性,就在于壓抑住了自己這種迫切的渴望,超越了單純的“精神需求”,明智地選擇了發展之路。
漢朝還有著整體的大戰略框架。從漢初“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擺正經濟、軍事兩者的位置,到文帝景帝時的“韜光養晦,有所作為”(借用鄧公小平語),再到武帝時的鑿空西域、結好烏孫、攻取河西、移民實邊等等,大戰略的逐步實施,為騎兵軍團的壯大與有效運用創造了最好的環境,使得漢軍鐵騎雷霆萬鈞的攻擊有了最佳的切入點與擴張力。可以說,大戰略為騎兵軍團的誕生提供了前提,而騎兵軍團的壯大催生了更為宏闊的戰略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