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笛音

祁尚書

蘇北灌溉總渠南岸的家鄉豐墩村，河汊交錯，溝塘密布，隨處可見茂盛的蘆葦。春天，吹蘆笛，是我們孩提時代的賞心樂事。

打三四片鮮嫩的蘆葉，從葉根斜斜地卷起，一片蘆葉接一片蘆葉，變成小竹管狀，將預先準備好的洋槐樹刺插進較粗的出氣口，將較細的進氣口捏成扁形，一支青青的蘆笛便做成了。這時，滿手浸染蘆葉淡淡的清香。

小伙伴的嘴唇銜住青青的蘆笛，可著勁兒吹。看誰吹得笛音高，看誰吹得笛音長，看誰吹得笛音悅耳動聽。一聲聲清脆悠長的笛音，就接二連三地飄飛在故鄉蔚藍的天空，灑落故鄉廣闊的原野。

我們有時到田野里，騎在牛背上放牛。大伙兒吹出的長短交織的蘆葦笛聲隨著春風掠過水面清澄的秧田，碧波起伏的麥地，與青蛙的鼓叫、燕子的呢喃、麻雀的啁啾和諧合拍。聲聲笛音，又穿過時光的隧道，飄落宋人雷震的筆端：“牧童歸去橫牛背，短笛無腔信口吹。”

我們有時到果林菜園，挎著蘆葦籃子打豬草、挑野菜、捉蝴蝶……伙伴們吹出的高低錯落的蘆笛聲，隨著春風飄灑在粉紅的桃花上，雪白的梨花上，金黃的菜花上，和蜜蜂的嚶嚶嗡嗡的曲調交相輝映。聲聲笛音，又穿過時光的隧道，飄落唐人羅隱的蜜蜂：“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

我們有時在村子里玩跳房子、捉迷藏、貓逮鼠之類的游戲。戲耍之余，一個個吹出的大小相間的蘆笛聲引來狗兒的汪汪聲，雞兒的咯咯聲。那通人心的狗兒還循著笛聲跑來，搖擺毛茸茸的尾巴，磨蹭我們的腰部；抬起烏亮亮的眼睛，仰望我們嘴邊的蘆笛。聲聲笛音又穿過時光的隧道，飄落晉人陶淵明的村莊：“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巔。”

草榮草枯，花開花落。嗚嗚嘟嘟的蘆笛聲伴隨我們童年的歡笑聲、嬉鬧聲、腳步聲在似水的年華中漸漸遠去。但是，綠色的蘆笛，綠色的笛音常常撥動我們的心弦，永遠停泊在我們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