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主導權比定價權更重要

白益民

在連續6年的鐵礦石談判中，中方一直未能得到“中國價格”，這已經成為困擾中國鋼鐵業發展的一大硬傷。人們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中國在鐵礦石資源上受制于人并非僅僅是定價權的問題，中國產業主導權的缺失才是問題癥結所在。

從2002年開始，世界資源商品價格闖過一個又一個高價位。在這次世界商品牛市的開端，中國從國有企業到民營企業都付出了很大代價。于是，關于市場定價權、價格話語權的討論和報道不絕于耳。

中國缺失定價權只是一個表象，我們應該從產業運行和企業競爭能力上找原因。從宏觀上看，國內一些行業存在結構性缺陷，中下游生產能力快速膨脹，造成上游資源商品需求緊張，拉動資源商品的上漲。從微觀上看，則與中國企業還沒有形成財團體制去參與資源商品全球配置有關。事實上，中國要爭取的目標不是定價權，而是獲得產業主導權。產業主導權集中體現為對產業發展和運行具有強大的影響力、控制力和應變力。

就拿中鋁和力拓結盟交易失敗的例子來說。失利原因之一即是中鋁缺乏控制力，在整個并購過程中不得不依賴于外國投行的操作。這樣，中鋁的一舉一動在外國資本大鱷面前毫無秘密可言。而日本大企業在進行海外并購的時候就無需求助于外國投行。因為投資咨詢，本是日本綜合商社服務功能的一大塊業務。日本綜合商社給客戶做咨詢，都是免費的。雙方在咨詢報告出來后，如果達成項目，啟動了，綜合商社還提供投資也承擔風險。日本的大企業因此更愿意跟綜合商社做生意和合伙投資，而不是聽從那些西方投行的安排。

日本在鋼鐵業中一直牢牢掌握著產業主導權。在上世紀經濟高速增長時期，日本鋼鐵企業的資金、人才都很缺乏。鐵礦石價格談妥后，鋼廠即專注于生產，隨之而來的各類事務一律交由十幾家窗口商社來代理。這些商社進一步選出一家干事商社（如三井物產）來提供信息、協調船舶配送計劃、參與礦山開發。與此同時，綜合商社在對礦山出資的過程中也扮演重要角色，一般采取少量入股方式，其余資金的來源由有政府背景的日本輸出入銀行作為干事銀行，把各個城市商業銀行組織起來，以協調融資團的方式出資。

近年來，三井物產的經營重點呈現加強“兩端業務”特色。就鋼鐵產業而言，三井物產的功能就是爭奪全球的鐵礦石資源，進而控制商機和國內外鋼鐵制造業的命脈。三井物產如今的核心功能定位在強化信息、服務等非價格競爭力。一是運用IT技術構筑電子商務平臺，形成遍布全球的原材料采購及商品銷售體系，并提供與之配套的物流、金融、保險以及法律服務；二是強化廣域信息的收集分析功能，在日常商業經營活動中加以充分利用。

支配世界資源商品的虛擬經濟運行是一個金字塔結構。金字塔結構最頂層，是掌握金融資本，支撐商品交易所的大銀行、大財團、大基金，被稱為“坐市商”；第二層，是掌握礦產資源生產企業、大貿易商；第三層是中小生產商和貿易商。這個結構實際是按照金融資本控制和運營能力排列的，而在中間第二層的大貿易商的地位相當關鍵。除日本有綜合商社外，其實歐美國家也有很多以金融為后盾的專業商品貿易商。

中國目前所占據的位置在最頂層幾乎沒有影響力。在世界幾大商品交易所，包括倫敦金屬交易所、紐約商品交易所、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中，中國尚無大銀行、主力投資機構涉足。在第二層，中國已經有少數幾家大型國有企業參與，但影響力有限。中國大部分企業處于第三層。中國企業要掌握產業主導權，需要有更多進入第一層和第二層的企業。最有現實意義的是建立一個金融持股的大型貿易企業，類似日本的綜合商社，在國際舞臺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作者是全國日本經濟學會理事，著有《三井帝國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