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云

(一)“月自西來”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畫壇大師齊白石起床洗漱后,背手獨立書房,背完岳飛的《滿江紅》,因天氣悶熱,正要推窗時,傭人進來報告說:“老爺,一個自稱渡邊的日本人求見。”齊白石一楞,頓時心中怒潮洶涌。自1937年日軍侵占華北后,齊白石寢食不安、心憂如焚,只恨自己年歲已高,不能上戰場殺敵。為了不讓自己的畫卷落入漢奸和日寇之手,憤然在大門邊貼上了四個大字“閉門謝客”。
沒想到居然還是有人找上門來。
渡邊身著藍色長衫,頭戴禮帽,戴一副高度近視眼鏡,看上去像個斯斯文文的中國文人。他是關東軍特務機關頭子土肥原賢二的得力助手,神能廣大,深諳中國語言和文化。進門坐定后,傭人為渡邊沏了一杯熱茶。沒等齊白石發話,渡邊推推眼鏡自報家門說:“齊老先生,鄙人渡邊,久聞大師能畫能詩的美名,今日特地登門,與您切磋對聯,您看如何?”齊白石淡然一笑:“請便吧!”渡邊掃了主人一眼,先來了一幅古聯投石試水:“鴨子巷前楊柳瘦。”齊白石不假思索地對道:“鵝湖山下高粱肥。”渡邊又用了《千家詩》中的“接天蓮葉無窮碧”,齊白石對“映日荷花別樣紅”。渡邊得意地一笑,齊白石知道自己上當了,無意中吹捧了“日頭”,揪心悔痛。正想后發制人,沒想到渡邊馬上又出了一聯曰:“日本東出,光照大華一統。”
齊白石不由腦中一震,這分明是敵人出的一幅絕對,“日本”必對國名,何況“本”字又是雙意,尋遍世上所有的國名,也無一個合適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