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樺的詩

向太陽致敬

請在地平線上出現

像植物的塊根被刨出來

以晨霧和露水洗凈泥土

在指尖的引領下

脊柱一節一節地向上生長

直到靈魂高于頭顱

□□

請在正午時分抵達鄉村

春天、夏天、秋天獻出五種糧食

冬天，房屋擠在一起

留出足夠的空地以供下雪

這時離家出走的人在城里淪陷

請照耀那些散落在五湖四海的古道熱腸

讓他們能夠衣錦還鄉

萬水千山總是一歲一枯榮

北方總是顯得更簡樸、更滄桑

請讓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請在天黑之前

為老人的手背留下褐色的烙印

一輩子走馬觀花

晚年翻曬落葉．深居簡出

像葵花一樣放下胳膊垂首送別

直到前額觸碰地面

難道秋天結束了

冰凍之前

到處都是陽光

河流、山嵐摸上去都那么溫暖

躺在向南的草坡上

四肢伸開，腳尖稍朝外

北方就這樣以休眠的姿勢

在落葉中安息

大地緩緩轉動

萬物在這里生長又在這里埋葬

高粱、玉米、向日葵排列成行

等著秋后問斬

霜降這天，拍拍白菜的頭頂

把它們捆起來

白晝越來越短

難道秋天結束了

為什么有些田畝沒有種上小麥

它們空著，它們使北風

經過的時候踩到了泥土

雪是怎么下的

下雪了!我說的那種雪

是的。這是冬天最美的時刻

百花凋殘之后以靈魂的方式重返家園

我趁機問候那些分別在天南地北的朋友

親愛的，你知道雪是怎么下的嗎

這些銀子的薄片碰出鏗鏘的聲音

就像我們之間稠密的低語

三千只仙鶴和孔雀合衣而眠

時光如冰封的湖水，現實或者夢想

它們一共輕于鴻毛

我同情那些從未見過雪是怎么下的人

他們永遠不知道北方的音容笑貌

天空象征自由。大地往往深刻

來自云端的信箋洋洋灑灑

這樣的良辰吉日

我想隨隨便便找個人談戀愛

遇到誰就是誰

和他去賞雪、飲酒。說些悶騷的話

我想像自己身披朱紅大氅

像一樹寒梅在墻外怒放

那書卷氣質的才子戴上箬笠踏雪而來

親愛的朋友，多年來我們情同手足

隔著好幾個城市傾訴衷腸

總是在年底談起家鄉

一見面就拉著手上下打量

親愛的朋友，你們為什么喝酒抽煙

一個人在水龍頭下偷偷流淚佯裝洗臉

好了，今夜到明天全省中到大雪

請備下房間

我要帶給你北方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