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中國話語權正當其時

楊 帆

雖然遭遇金融危機，美國的美元霸權及其背后的軍事科技霸權仍很牢固。美國可濫發美元轉嫁危機，所謂借新債還舊債，其實就是不還，通過美元貶值把債務賴掉一部分。它還可通過自己的民主體制，通過國會利益集團，推行貿易保護主義。它還可以趁機發展新能源。歸根結底，美國可以把危機轉嫁給世界其他國家，自己沒什么損失。然而，在這次危機中，美國仍有損失最大的地方，而中國由此受益最大，那就是美國的話語權受到了打擊，因此給了中國一個獨立發展的機會。

四流企業靠降價，三流企業靠質量，二流企業靠服務，一流企業靠品牌，超級企業靠標準。主導行業標準就是獲得定價、準入、秩序方面的話語權，它說話算數，于是就可以把自己的私人知識產權，通過標準的確立變成公共標準，以確立長期壟斷地位。

一個國家樹立霸權的基礎是軍事力量，國家機器和物質力量是保障，其標志是話語權的確立。它成為國際秩序的制訂者與維護者，它的貨幣成為大家公認的衡量經濟的標準，它的生活方式成為各國青年的生活理想，它的價值觀念成為“普遍適用的客觀真理”，它的法律政治制度成為各國效法的對象，所有改革與變法都以它為基本模式，它的文化被解釋成為最先進最高級的文化……中國歷史上曾有很長時期就是這樣的“天下主義”中心。

話語權一旦確立就會僵化。它的原則成為萬古不變的教條，永遠不會錯，錯的只是執行者。中國俗語“經是好經，歪嘴和尚念錯了”，非常形象地表述了這個意思。于是所有成就都被夸耀為是原則的勝利，所有失敗都被解釋成為沒有徹底執行原則。西方世界基本價值觀即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被福山解釋為“歷史的終結”。人類價值觀再也不會發展，以后所有的任務就是努力貫徹這個原則而已。

即使西方價值觀念無比正確，它也不等于就是美國的原則，特別不等于其所作所為。當國際領導者濫用霸權為自己牟取私利，放棄其國際責任時，尤其不能盲從它。

話語權僵化的第二個特點，或者說帶有美國特色的話語權，比起說一套做一套更加惡劣的，就是公開使用雙重標準。它先把你定義為他的敵人和競爭者，不守規矩的“流氓國家”，于是你做什么也不對，做什么也不行，同樣的事情它可以做你不可以做。

它可以違反自己的原則你不可以，它可以搞保護主義你不可以，它可以搞國防你不可以，它可以浪費資源污染環境你不可以，它可以國家干預經濟你不可以……為什么？因為你不是好人，你是劣等民族，背后的意思是：你塊頭太大，是它未來的競爭對手。這樣的雙重標準，中國當然要反對，因為它的目標就是針對中國的。

進一步，我們要求改造現行國際秩序。市場與民主原則，其解釋權不能由美國壟斷，不能只代表美國的利益。比如知識產權的制定、國際貨幣改造、安全體系的建立，都應有中國參與。再進一步，中國需要原創性的思想和理論出現。

一個大文明有盛有衰，直至長期僵化，最后由于競爭者的崛起而衰落。中國近代經歷了衰落，以后我們所有的發展都是在西方話語權框架以內進行的。所有成就都被認為是學習西方的結果，所有失敗都被解釋為沒有徹底學習西方。尤其是我們遭受了“文化大革命”的挫折，民族自信心遭到嚴重挫傷，致使市場經濟教條泛濫，盲目迷信西方盛行。

美英聯合建立的戰后國際霸權體系，已延續70年，仍可維持數10年。現在中國有什么資格，可以挑戰西方話語權？美國已遇到伊斯蘭和中國文明兩大勁敵，而且中國文明有強大中央政權做支撐，這是西方政治家最害怕的。

“9·11”和伊拉克戰爭是美國盛極而衰的起點。美國危機使政府威信掃地，西方發展模式已背棄了自己的“市場、民主與自由貿易原則”。即使在這一框架之內，中國也大有可為。

中國打破美國話語權的資格有三個，一是人口大國有很大發展潛力，二是有悠久傳統文化，三是有獨特的現代化成功實踐。現在是獨立發展原創性思想理論，改變依附型發展戰略的大好時機。關鍵是中國的精英層有沒有理想主義，想不想作為競爭者真正崛起。依附于美國發展，是一條不可持續的發展道路。▲（作者是中國政法大學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