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之美

陳力醫師

關于化妝品安全的問題,總是一提再提,讓我們不禁疑惑:“平時用的護膚品,究竟有沒有毒性?”

這樣的問題讓我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篇文章。說的是有一種物質,每年都有數十萬計的人死于其手。文章中所羅列的危害,足以讓人們下決心將該物質徹底杜絕。可最后答案出來卻讓人大跌眼鏡,文章中所描述的物質是水——人的生命中萬萬不可缺少的物質。

這還讓我想起小時候看電影,總是問大人:“這是好人還是壞人?”長大后才知道,其實每個人身上都有長處和弱點,在不同的環境中表現也會不同。而自然界的大多數物質其實也和人一樣,有著它們的優缺點,在不同的用途和濃度時也會有不同的表現,少有絕對的“好”與“壞”。

正面的例子如維生素。我們知道維生素是人體不可缺少的營養素,我也一直推薦給大家“每天一粒多種維生素”的養生療法。但需要注意的是有不少維生素在服用過量時都會有副作用,有的還會引起中毒,如維生素A、維生素D等。適量服用維生素E有助于預防心臟病,但過量服用則會增加心臟病的發病率。就是當紅明星維生素C,也一直有爭議說服用過量會導致腎結石。

反面的例子可以來自我們熟悉的“白毛女”。楊白勞因不堪地主逼債而服毒自殺,喝的就是毒性很大的民間所說的鹵水。其實至今稀釋后的鹵水在民間仍然廣泛用于制豆腐。用鹵水點出來的豆腐不僅比石膏點出的豆腐好吃,喝豆腐水還能清火。我住在倫敦時,每年都會千里迢迢、小心翼翼地從國內帶一瓶鹵水出去。可見鹵水是毒是寶,關鍵還要看如何使用及使用的濃度。

所以,當各種關于我們身邊毒物的駭人聽聞的報道引起人們驚恐時,我們也不要忘記正確客觀的看待這一問題,不能盲目聽信。可以說物質的表現不僅決定于其性質,還要看使用的方式和濃度,而讓一種物質發生性質改變的濃度又被稱為閾值。

砒霜的啟示

我們也許不止一次在小說中遇到這樣的情節:惡毒的昏君、狡詐的政客、可疑的寡婦……在吃下有毒的食物或將毒酒一飲而盡后,一命嗚呼。在這樣的故事中,能使人迅速致死的“殺手”,一般都是我們所熟知的毒藥——砒霜。由于毒性強烈,砒霜早已被人們看作是一種殺人的武器。兩千多年來,砒霜就一直與“中毒”、“猝死”這樣的詞匯聯系在一起,因此“聲名狼藉”。

但是你知道嗎?在19世紀的施蒂利亞,就是現在的奧地利南部和斯洛文尼亞北部,那里的農夫們經常攝取一定劑量的砒霜,用以增強他們的體魄。還有一些愛美女士以外用微量砒霜來美容,以增加皮膚的光潔紅潤。

而且,砒霜在治療人類疾病方面,能夠起到很多作用。歷史上,早有將砷化合物用以治療昏睡病、肺結核、皮膚病等頑疾的記載。

現代研究顯示,少量的砷是人體不可缺少的營養成分,它能促進蛋氨酸的新陳代謝,從而防止頭發、皮膚和指甲的生長紊亂。雖然好像還沒有哪個品牌把砒霜用于化妝品中,但我們可以看到,砒霜的劇毒性是存在一定閾值的,極少量的砒霜不但對身體無害,而且有益。

燒堿的誤解

在沒有那么多洗滌劑的年代,人們常用一種叫“燒堿”的東西洗去廚房里的油污。至今民間仍有用燒堿洗東西和蒸饅頭的習慣。但用燒堿洗東西后常常會覺得手的皮膚變得很干,又粗糙。這是因為燒堿溶液具有強堿性,高濃度時還有強腐蝕性,能灼傷人體皮膚和眼睛,還能溶解金屬。

同時,學名叫氫氧化鈉的燒堿又是化妝品行業中經常使用的成分。對于護膚品而言,不少護膚的常用成分都呈酸性,如果酸、檸檬酸和維生素C等,所以當產品初步做成時容易偏酸,也就是pH值偏小,而皮膚的正常pH值為5.5?6.5左右,為了使產品更適合皮膚,就需要添加少量氫氧化鈉來中和酸度。添加的量取決于原產品的酸度,酸性越強,需要加的氫氧化鈉就越多,而衡量氫氧化鈉對產品質量的影響,則以最終產品的pH值來決定。

可以說適量使用氫氧化鈉是為了維持皮膚的正常pH值,從而維持皮膚的健康狀態。

濃度高于“閾值”的氫氧化鈉,無疑會對皮膚產生傷害;而低于“閾值”的適度使用,則對皮膚有益無害。

酵母和酵素的迷思

最近流行在護膚品中添加酵母成分,而又常常可以聽到對酵素的爭議,但“酵母”與“酵素”的差別卻有很多人搞不清楚,所以常被問到“酵素”與“酵母”到底是不是一樣的東西?對皮膚所造成的影響是否有差別?

基本上,“酵素”是蘆薈、木瓜或菠蘿等水果中的主要活性成分,可以分解皮膚的角質層、去除老廢角質,還可以防止黑頭,溶解油脂粒,展現肌膚光彩。但是若產品中含有過多酵素——超過閾值,卻容易引起皮膚過敏,甚至過度去角質,傷害皮膚。不過,為了保證產品的安全性,一般的護膚品都不會添加太多的去角質酵素成分。因此一般用新鮮蘆薈或綠豆粉敷臉保養的做法,因其中的酵素含量不易控制,有可能損傷皮膚,對皮膚較敏感的人更可能造成刺激紅腫,一般不建議直接使用。

至于“酵母”,則是一種可加強皮膚代謝功能的成分,多從釀酒的過程中得到。最著名的當屬我們在護膚品中常聽到的Pitera,是一種酵母萃取物,而非一般所謂的酵素。Pitera之所以對皮膚保養有多種功能,是因為它富含氨基酸、有機酸、礦物質、蛋白質、維生素B5與維生素B2等多種營養成分,與皮膚天然保濕因子十分相似,能夠活化細胞、加速新陳代謝、調節皮膚pH值,而且它的分子細小容易被人體皮膚吸收,因此成為著名高檔護膚品品牌的靈魂。

選擇含有以“酵”字開頭成分的護膚品時,先分清“酵母”與“酵素”。小量的酵素是皮膚的良友,而過量卻會對皮膚造成損害。

肉毒素美容

肉毒素是迄今最毒的致死毒素之一,對一個成人的致死量只需一億分之七克。1克足以毒死數萬人!翻開《中國藥物大全》,可以看到這樣的描述:肉毒素“毒性極強,能引起全身肌肉麻痹,除抗毒血清外,目前尚無有效解毒藥”。但近幾年來,肉毒素一躍成了美容界的明星,讓愛美的人們不惜重金,趨之若鶩。因為微量的肉毒素注入人體皮膚,可使肌肉松弛,消除由表情肌造成的皺紋,起到立竿見影的美容除皺、恢復肌膚平滑光潔的作用。因此,盡管肉毒素注射有著較高的風險又價格昂貴,而且每次只能維持3個月?6個月,卻勢不可擋地成為資深影視明星和愛美人士的最愛。

這里也用到了“閾值”的概念:肉毒素只有注入人體400單位以上,才會出現毒副作用,臨床用于面部除皺時,所用的劑量一般不會高于40單位,所以不會有安全顧慮。

酒精的故事

在美容護膚品中,酒精似乎總給人一種不良印象,認為它會傷害我們的肌膚。確實,大劑量的酒精會刺激皮膚,破壞皮膚中的蛋白質,而隨著陽光的照射,酒精的揮發還會帶走皮膚中的水分,使補水反而成了脫水,讓需要“加濕”的皮膚越來越干燥。很多人都不敢使用含有酒精的護膚品。而標有“不含酒精”似乎也成了產品的一個賣點。

但是我們也不能一概而論,我們其實對酒精有很多誤解:主要是看使用什么濃度的酒精、什么類型的肌膚使用。其實在爽膚水中添加少量酒精自有其科學依據,至少從皮膚科學的角度,它有以下妙用:因皮膚溫度較高,爽膚水涂到皮膚上,其中的酒精便迅速揮發,由此帶走熱量產生降溫效應,從而使毛囊皮脂腺的立毛肌收縮,引起毛孔收縮,使淤積在毛囊口的污垢、皮脂、細胞碎片等排出毛孔,達到深層清潔。

少量酒精還可以抑制油性皮膚表面易滋生的痤瘡棒狀桿菌、葡萄球菌等細菌的生長、繁殖,從而抑制痤瘡(青春痘)、脂溢性皮炎等炎癥的發生。

皮膚表面污穢的油垢是細菌滋生的溫床,酒精可將其有效去除。

由此可見,護膚品中的酒精也存在一個“閾值”,當酒精濃度高過這個“閾值”,就會傷害肌膚;如果濃度低于“閾值”,就是安全的,對油性皮膚有較好的作用。“不含酒精”主要是有益于敏感性及干性皮膚。

總之,對化妝品中成分的評價應該根據其性能、用途、濃度(閾值)及最終的效果而定。

責任編輯/鄒佳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