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幕的芭蕾

電影《刺陵》關機后我就直接來到了成都。因為中央芭蕾舞團在南巡演出，成都是今年演出的最后一站。她們在成都有五場演出，劇目是《紅色娘子軍》和《大紅燈籠高高掛》。

我和我的伙伴們，曾經在無數個不同的舞臺的側幕看這兩個劇目，尤其是舞劇——《大紅燈籠高高掛》。經歷過她的誕生，成長到今天的成熟。很感慨。這部舞劇的內容和形式其實沒有太多改變，但是舞臺上的演員卻是一撥撥的在改變。有幾個曾跳過主要角色的演員前些年相繼去了國外的芭蕾舞團，在那里求學或跳舞：第一版跳男主角的孫杰前年退出了舞臺，成了一名優秀舞蹈老師和排練者；第一版跳女主角的朱妍和張劍已經是中芭的首席演員，越發的成熟，駕輕就熟：王其敏，在初排那會兒剛獲了國際大獎，被選進中芭，現在她已經是當仁不讓的女主角了；當然也有曾是群舞的演員經過這些年的錘煉，已經成為優秀的領舞；還有一些年輕的演員卻在自己最好的時候選擇了離開，去考大學或是去做別的工作了，而另一些演員從舞臺走向了幕后，成為中芭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當年那位舞劇《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主創和主要排練者——芭蕾大師馮英，也在去年正式成為中央芭蕾舞團的團長了。我們也在靜靜的看著這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舞臺上光影交錯，悲喜交加，每一次，那動人的音樂一響起，有一激靈的感覺，真就讓人生起物是人非的感嘆。

我在拍攝她們的這些年里，無數次在側幕或后臺，看她們在舞臺上翩然起舞，美得驚心動魄。那一步，從側幕到舞臺的那一步的距離，恍若隔世。當演員們跳向舞臺的一霎那，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神情，他們控制著自己的心跳和節奏，從容而優雅地起舞。但當走下側幕的那一步，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滿是汗水的臉龐在側幕微亮的光中更為動人。他們常常輕輕的在側幕一遍遍來回的走著，甚至不顧姿態，直接橫躺在冰涼的地板上，以此來緩解自己的疲憊，但當他們再一次站在舞臺中央時又是一副優雅從容的表情了。我無數次在側幕舉起攝像機，陪伴他們真實的舞蹈和生活。這也是這些年，這群人，最讓我感動的一幕。

這一次再見，雖然團里又來了很多新演員，但我們彼此都沒有陌生的感覺，大家在演出后集體去吃火鍋，逛街，去做足底按摩。演出后，趁著短暫的休息玩了個天翻地覆。我是成都人，就理所當然成了她們的導游。其實我這個導游一點都不合格，因為我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北京，對成都很多地方不是太了解，沒有盡好地主之誼。成都一站過后，芭團又去了重慶“走進大學”，我們在晚點了兩個小時的火車上啃著鴨翅，彼此隨意的聊著天，聊著過往，暢想著未來……這讓我想起了四年前，那一年我跟中芭去南巡演出的情景。一個多月同吃同住，我給他(她們)總結了一句，“她們不是在練功房就是去演出的路上。”演員們常常拖著自己的大箱子，下了飛機、火車，就在城市間這么行走著，車站、機場、過街通道……到處能看到一百多號人邁著大大小小的八字腳，仍然像她們在舞蹈學校的時候，集體出動。引來無數人側目。她們倒是渾然不覺，走向那些屬于她們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