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 音
一
“爸這輩子,沒別的毛病,就是趁錢。”這是你的口頭禪。一個“就”字,好像四大國有銀行都在你口袋里裝著似的。
說實話,早年間你們家多有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地主家庭并沒有給你帶來多少實惠。沒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閨女嫁給你。那個被返城知青拋棄了的女人,因為名聲不好,沒人肯要,于是她的家人便把她塞給了你,一分錢彩禮沒要。她比你小11歲,不愛你。在我還蹣跚學步之際,她便帶著你所有值錢的東西,去省城尋找她的愛情去了。
那一天,你抱起我,擦著我臉上的淚,低低地說:“不哭,妞妞,爸有錢,想吃啥?爸帶你去買。”
你靠著做小買賣,成了四鄰八鄉里有名的富人。你把紛至沓來的媒婆一一擋在了門外。你說,世間有一棵“小白菜”就夠了,你的女兒不需要后媽,你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我們的機會。
整個童年,我被打扮得像個小仙子,在一群灰頭土臉的小朋友們嘖嘖的贊嘆與艷羨聲中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
我上學了,你便不像從前那樣四處奔走了。你在自家廂房上開了個小門兒,當起了雜貨店的老板。你說,你得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指導和監督我的學習。
雖然你識字不多,可我的學習成績卻出奇地好,每次拿回獎狀來,你總是故作驚訝地問我,咋就這么聰明呀?我咧咧嘴,回答一句“基因好唄”,然后你的笑聲便恨不得把房頂掀起來。后來,我要上中學了,你賣掉了傳了三代的老屋,帶著我搬到了縣城。
全班37名學生,只有我一個是農村戶口,然而沒有一個人敢小瞧我,我穿的、用的,都是他們望塵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