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蓮
我一直不太理解父親,覺得他和這個社會是格格不入的。父親是個老知青,他沒有回北京,留在了這個小城。小城里有他心愛的女人,還有我和弟弟。
雖然后來考取了大學,仍舊回到這座小城,在化工廠當技術員。從此小城里多了一個無線電愛好者,一個電腦愛好者,一個音樂發燒友,一個天文發燒友,一個氣功愛好者,一個足球迷,一個金庸迷……
我不知道人可以有多少精力,但他喜歡的東西都能玩到極致。他喜歡無線電,可以自己制作電視機和收音機,并且和全國各地的很多無線電愛好者通過電波聯系;他喜歡電腦,60歲的年紀還能自己設計軟件,很多電腦知識我還要請教他;他喜歡音樂,在古典音樂中陶醉,還能拉一手好二胡,彈一手好古箏。
什么時候有彗星飛過地球時,他總是給我打電話。那時我正為生活奔波著,或者和客戶談合同,或者在酒店里吃飯,總之我覺得自己干的都是正事,誰像他那樣活著。
當然,我一次也沒有看到彗星,我總是累得早早睡去,怎么可能半夜起來看彗星。但父親每次都要一本正經地看,他的器材很先進,招了一幫年輕人一起看。我對母親說,我爸當年肯定非常浪漫。母親說,當年,我看重的就是你爸這種生活態度。
每次我回家,父親都會讓我坐在他的電腦前看他拍的貓和花。他用數碼相機認真地記錄著那些貓的生活,其中有一張叫“這只貓三個月了還在吃奶”,笑得我肚子疼。他的每只貓都有故事,每張照片都有題目,每朵花都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