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難逃“伊拉克式”命運

林　文

如果不出意外，阿富汗現任總統卡爾扎伊將戰勝對手、前外長阿卜杜拉，贏得新一屆總統選舉的勝利。然而，即使卡爾扎伊成功連任，又能改變什么呢?

阿富汗人口不過2800萬，卻散居著大小部落幾千個。數百年來，因為家族、宗教的世代恩怨，部落之間相互爭斗不斷。2001年美國反恐戰爭將執政的塔利班趕下臺后，盡管塔利班勢力遭到削弱，但以其為首的反政府武裝仍然時不時破壞阿國內安全形勢。隨著阿富汗連年戰亂，還滋生出一大批獨占山頭、擁兵自重的地方軍閥，他們之間的關系更是盤根錯節。

難怪連美國人也說，在這么一個赤貧的國家——一個擁有中央政府卻政令難通還時刻受反政府武裝恐怖威脅的國家舉行民主選舉，看起來顯得十分荒謬。但這的確是卡爾扎伊和阿富汗所面臨的現實困境。

毫無疑問，卡爾扎伊等一干執政精英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勢力推上前臺的。但如今在美國人看來，卡氏盡管有些本事，一方面他懂得阿富汗傳統的政治運作模式，同時還擅長在部落和部族派別中統戰周旋，但是，他卻無力維持行之有效的政府運作。其具體體現是：西方給的資金，多半落入了卡爾扎伊地方盟友的口袋中，分不分是他們自己的事。由西方培植起來的阿富汗軍隊和警察，卻在事實上充當了為自己撈錢的角色。而由西方傾力打造的所謂中央統治，其實也已變成了從下到上的、分散的山谷、部落式統治。

一個美國高級官員告訴筆者，“我至今還沒遇到一個說政府好話的阿富汗老百姓。他們的確痛恨塔利班，但是塔利班至少還能提供一個公正的行政體系，以及一些商品和服務。就憑這一點，他們也會跟著塔利班走。”對卡爾扎伊來說，塔利班是繼地方割據和腐敗之后的最大威脅。在選舉期間，由于塔利班的死亡威脅，南部普什圖族部落區的投票率非常低，而這原本應該是身為普什圖人的卡爾扎伊的最大票倉。此外，據參與清剿行動的美國大兵稱，他們面對的對手，更像是一群海軍陸戰隊員。他們訓練有素，組織嚴密，好勇斗狠的精神遠超之前的塔利班。

這樣的困境如其說是對卡爾扎伊的挑戰，還不如說是對美國自身的挑戰。眾所周知，阿富汗戰爭是美國奧巴馬政府必須打贏的一場戰爭。奧巴馬政府自執政以來，便把阿富汗戰爭視為其全球策略的重中之重。

從奧巴馬政府的角度看，美國希望阿富汗大選能展現阿富汗戰爭成果，這樣能讓美國民眾乃至世界各國看到阿富汗的穩定局面，對將來加大戰爭投入得到國內選民理解和支持至關重要。

但阿富汗糟糕的選舉局面讓美國民眾越來越懷疑阿富汗戰爭是否還有持續下去的價值。他們看到，選舉日當天，美軍重點駐扎的阿富汗南部地區投票率僅有5％至10％，坎大哈省遭到塔利班至少122枚火箭彈襲擊。投票結束后，阿卜杜拉不斷指責卡爾扎伊操縱選舉、嚴重舞弊，國際社會對阿富汗派別爭議可能導致暴力沖突的擔憂也在增加。

對于正陷入國內醫療改革爭議漩渦中的奧巴馬來說，阿富汗大選的亂局無異于雪上加霜。據透露，6月初新上任的駐阿美軍最高指揮官麥克里斯特爾已經非正式要求向阿富汗增兵，而處于增兵與撤軍兩派意見中的奧巴馬，估計最遲會在11月份做出最終決定。

然而增兵并不能解決問題。美國2001年以涉嫌庇佑“基地”組織為由推翻塔利班統治，之后重兵駐扎，扶植起卡爾扎伊政府并恢復了所謂的民主，但他們卻忽視了阿富汗內在的傳統社會組織方式。結果辛辛苦苦8年之后，各種威脅依然存在。

如果新的卡爾扎伊政府不能很快改變現狀，變得“更加有效”，那么對美國人來說，繼續向阿富汗傾注龐大人力物力，在經濟不景氣的背景下，就很難向國內民眾交待。何況卡爾扎伊能否不辱使命，也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如果現狀難以改變，美國國內民意的趨勢繼續發展，難保奧巴馬政府不重蹈布什政府伊拉克戰爭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