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是什么東西？

■文/馮唐

錢是什么東西？

■文/馮唐

馮唐

你應該知道，所有這些躲也躲不開的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將來你如果遇見那些堅持只有一種標準答案的，絕大多數是傻子，極少數是大奸大滑，把你的腦子當內褲洗，把你變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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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朱公子：

從小到大，有幾個基本問題，躲也躲不過，比如：情是何物？性是何物？時間之外是什么？為什么倫理道德長成這副模樣？因為你是財神的兒子，嘴巴里塞滿銀行卡出生，所以和其他普通人相比，你很早還遇上另一個問題，躲也躲不過：錢是什么東西？

我想你一定問過你的財神爸爸，他一定有他的說法，我現在也和你嘮叨嘮叨，方便你比較。你應該知道，所有這些躲不開的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你如果遇見那些堅持只有一種標準答案的，絕大多數是傻子，極少數是大奸大滑，把你的腦子當內褲洗，把你變成傻子。

從一方面講，錢不是什么，你有錢沒什么了不起。很多了不起和錢一點關系都沒有。

比如曾經有一個詩人，有天晚上起來撒尿，見月傷心，寫了20個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一千年之后，億萬小學生們起夜小便，看到月亮，都想起這20個字。這，很了不起，但是和錢沒有任何關系。

比如曾經有一個畫家，年輕的時候血戰古人，把所有值得模仿的古代名家都模仿了一個遍，自信造出的假畫能騙過500年內所有行家。后來他到了日本，看到日本號稱收藏石濤的第一人，指著此人最珍愛的一套石濤山水冊，說是他20年前的練習。收藏家堅決不信，這個畫家說，你找裝裱師揭開第四頁的右下角，背面有我張大千的私印。這，很了不起，但是和錢沒有任何關系。

比如我見過一個陌生人在雨天，在北京，開車。一個行人過馬路，匆忙中手里一包桃子掉在馬路當中，散落在這個人的車前。這個人按了緊急蹦燈，跳下車，幫行人盡快撿起桃子。這，很了不起，但是和錢沒有任何關系。

更簡潔的論證是，即使有錢很了不起，但是你有錢也沒有什么了不起，因為你的錢不是你掙的。但從另一方面講，錢是好東西，錢是一種力量，使用好了，你可以變得了不起。

比如培育冷僻的聲音。在世界各地挑選100個民風非主流、生活豐富的地方，每個地方租個房子，提供三餐、網絡和一張床。每年找10個詩人、10個寫小說的、10個畫畫的、10個搞照片的、10個設計房子的、10個作曲的、10個唱歌的、10個跳舞的、10個和尚、10個思考時間空間道德律的，讓這100個人在這100個房子里生活一年，沒有任何產量的要求，可以思考、創造、讀書、自摸、吃喝嫖賭、做任何當地法律不禁止的事兒，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比如延續美好的手藝。在世界最古老的10個大城市，選當地最有傳統美麗的位置，開一家小酒店，十張桌子，十間客房。不計成本和時間，找最好的當地廚師、用最好的當地原料、上最好的當地酒，恢復當地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最美好的味道、最難忘的醉。蓋標準最嚴格的當地建筑、用最好的當地家具、配最好的當地織物，恢復當地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最美好的夜晚、最難忘的夢。

比如促進渺茫的科學。對于病毒的理解還是如此原始，普通的感冒還是可以一片一片殺死群聚的人類。植物神經、激素和大腦皮層到底如何相互作用，鴉片和槍和玫瑰和性高潮到底如何相通？千萬年積累的石油和煤和鈾用完了之后，靠什么生火做飯？

感覺到了吧，再多的錢也可以不夠用，花錢也可以很愉快。余不一一，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