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弟
回顧江西小小說的三十年發展歷程,我們的內心無疑會涌起欣喜和自豪之情:《微型小說選刊》于1984年底就在南昌創辦,現已成為全國堅實的小小說陣地;劉國芳、陳永林依憑數年的辛苦耕耘,先后獲得全國小小說最高獎項“金麻雀獎”,被譽為我國小小說作家成長的典型;臨川柴子、杜書福等小小說新秀出手不凡,相繼在《天池·小小說》開辟專欄,正以猛烈的勢頭向全國進發。但在欣喜和自豪的同時,我們也免不了生出無限遺憾:一是作家中途流失嚴重,像展靜、陳振壽、劉柳等人,他們在當時已創作出多篇優秀作品,并在全國產生了廣泛影響,可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放棄了小小說寫作;二是與河南、山東、江蘇等省的小小說創作相比,江西顯然有些實力不足。按理說,有《微型小說選刊》的地域性扶持,有劉國芳、陳永林的示范性促動,江西的小小說創作應如雨后春筍般呈現出喜人的態勢,可事實并不像人們預想的那樣。當然,這些遺憾與所取得的成就比起來,它肯定是小的。江西的小小說創作,以無可辯駁的事實見證了它光輝、燦爛的三十年。具體可劃分為三個階段:
一、1978—1996:一枝獨秀
在江西,劉國芳從事小小說寫作不是最早的。之前有饒建中,幾乎是同時開始寫作的有蔡良基、唐銀生等。但劉國芳無疑是最具生機的一個。他從1984年到1995年的十年間,出版了《誘惑》《人在旅途》和《黑蝴蝶》三本小小說集。他的享譽全國的小小說作品《黑蝴蝶》和《風鈴》(分別獲得《小小說選刊》1989—1990年度和1995—1996年度全國小小說優秀作品獎)也是在這一時期發表的。1990年,他應邀出席了湯泉池筆會,1991年他參加了全國小小說理論研討會,1995年他又應邀去北京出席了首屆當代小小說作家作品討論會(江西僅劉國芳一位代表)。1995年這次會議的召開,標志著劉國芳作為第一代小小說作家,出現在全國讀者的面前。而在江西,他身上的那些榮耀和光環自然也遮蓋住了其他小小說寫作者,從而使得他一枝獨秀。
其實,在這一時期,除劉國芳外,展靜、唐銀生、饒建中、蔡良基等人也寫出了不少優秀作品。展靜的《犁地》獲得《小小說選刊》1993—1994年度全國小小說優秀作品提名獎,它以質樸、鮮活的人物對話,表現了兩位老農對城市的深度隔膜和對土地的深厚依戀,感情濃郁,誠摯動人。1992年,唐銀生出版了小小說集《耀眼的紅裙子》。當下的讀者,可能對唐銀生的名字不甚熟悉了。但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唐銀生的名字是相當響亮的。他創作的《夫妻竹》、《棋道》(后被收入《中國新文學大系·微型小說卷》)、《瓜殤》等作品被數十家刊物轉載。鑒于唐銀生在小小說創作上取得的成績,江西人民廣播電臺于1990年和1994年先后兩次制作了“唐銀生和他的小小說”專題。1994年4月,江西作家協會和宜春文聯聯合舉辦了“唐銀生小小說研討會”。遺憾的是,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后,唐銀生因轉向其它文體而終止了小小說寫作。同樣是在1992年,《饒建中小小說集》出版。被收錄書中的《珊珊和莎莎》(后被收入《中國新文學大系·微型小說卷》)堪稱當時優秀之作,小說以珊珊和莎莎這兩個人物為切入點,探討了金錢和知識,即物質和精神生活在人們生存當中的意義,并借此走進了兩個女人的心靈世界。蔡良基于1994年出版了小小說集《陪襯》,其中《歪脖子》(后被收入《中國新文學大系·微型小說卷》)把荒誕和現實融為一體,以匪夷所思的故事情節批判了“長官意志”和下級的“仿效”心理,既讓人感到輕松,又起到了諷喻效果。
在江西小小說發展史上占重要地位的陳永林,這一時期在哪里呢?盡管此時他也發表了不少作品,其《土筐土車》還獲得第四屆(1994年)全國小小說大賽一等獎。但此刻他關注的是生存問題。他一直在到處顛簸。生活上的種種苦難與不幸,使得陳永林根本沒有辦法把精力放在小小說創作上。因此,這一時期,他自然要被忽略了。
二、1997—2006年:花開兩朵
1997年,四處流浪的陳永林終于在《微型小說選刊》的辦公室里安定地坐了下來。這一環境的改變,把陳永林長久郁積在內心的能量充分地爆發了。到2006年,十年間他出版了7本小小說集。而且,各種獎項也源源不斷地降臨到他的身上,《塑造男人》獲得《百花園》1997年度讀者推薦優秀作品獎,《鼓殤》和《嫁的理由》分別獲得《小小說選刊》1997—1998年度全國小小說佳作獎和2003—2004年度全國小小說優秀作品獎。憑借2005—2006年度的10篇作品,陳永林又獲得了全國小小說的最高獎“金麻雀獎”。自此,陳永林以絕對的優勢終結了劉國芳在江西小小說領域“一枝獨秀”的局面,從而把這十年更改為“花開兩朵”的階段。
與陳永林的火山爆發式的寫作狀態相比,劉國芳則顯得安靜了些。這十年間,他只出版3本小小說集。但在全國范圍內,劉國芳仍算得上高產。盡管有人批評他在創作上正不斷地重復著自己,但劉國芳此期還是寫出了不少好作品,如《手機》、《狀元街》等。而且眾望所歸,于2003年獲得首屆中國小小說“金麻雀獎”。
兩朵絢爛的花下,還開著些同樣令人珍視的小花。余長青自2001年至2005年出版了《縣長下鄉》、《情人茶座》和《傷心的柳樹》3部小小說集,并憑靠《長壽村》、《集資》、《坐車》入圍第二屆中國小小說“金麻雀獎”。余長青擅長“官場小小說”的寫作,通過日常的瑣屑之事直指官場的庸俗和無序,讀來猶如心底吹過田野的風,暢快舒服。
江群不太為人所知,但在江西小小說作者中,他絕對稱得上實力派?!镀婊ó惒荨贰ⅰ稑s譽市民》和《還債》等多篇文章被《小小說選刊》轉載?!队錾细收帷罚ā栋倩▓@》2004年第11期)更是透露其不俗的創作才能。此篇小說從偷吃甘蔗入手,表現了人在甜美甘蔗前的不可抵抗。當然,這只是小說的表面,“甘蔗”在這里是一種象征,象征著人生旅途上的種種誘惑。小說是在警示我們當遇上“甘蔗”時要有不斷超越的勇氣。
劉柳于2003年出版了小小說集《一片純真》。或許劉柳的成名沾了父親劉國芳的光,但你不得不承認,《萌芽》、《母與子》、《木頭人》等作品確實表現出一位年齡尚小的女作者細膩的捕捉生活的超常能力。其語言之純凈、內涵之豐富絕對不容小視。
此外,梅承鼎、汪云飛、何休、徐銳等人在此期的表現也可圈可點,饒建中、蔡良基等人繼續保持著慣常的創作勢頭。
三、2007—2008年:百花齊放
2007年7月,江西微型小說高峰論壇在撫州舉行;8月,“千年錦江”萬載筆會在萬載縣舉辦;11月—12月,江西首屆小小說作家聯誼會分三站先后在宜黃縣、奉新縣和省會南昌召開。這一系列的筆會把江西的小小說作者由散兵游勇迅速整合為一支強勁之旅,當年的全國小小說新秀選拔賽也從某種程度上激發了江西小小說作者的創作熱情。此種背景下,江西以往多潛伏在水下的小小說寫作者就以昂揚的姿態躍出了水面,出現了百花齊放的美麗景象。這些“花”除了上面提到的以外,還包括臨川柴子、杜書福、劉德明、李曉東、陳國興、三石、萬俊華、黃會兵、吳申良、劉正輝、黃健生、喻虹、朱利生、周齊林、黃殷夫等。
臨川柴子是2007年小小說領域闖出來的一匹黑馬,在2007年全國小小說新秀選拔賽中,他以《紅土》、《出走》、《意外》等小小說作品成功進入全國十強。2008年他又在《天池·小小說》開辟專欄,以成熟的語言和敘事向全國表明:江西小小說后繼有人。
杜書福2006年就已出版過小小說集《麻鎮記事》,但未引起更多關注。2008年,他不經意間拿出兩本書稿,一本叫《艷遇簡史》,另一本叫《精神病史調查手記》。盡管從這兩本書稿中,我發現了滕剛的身影,但這絲毫不會影響杜書福的價值和意義。假以時日,杜書福定會成為全國小小說創作的中堅力量。
李曉東的作品靠深刻的思想取勝,他寫作的出發點,就是通過對各種社會現象的思考,提出自己的見解,從而引起人們的注意和警覺。如《美麗的圍墻》控訴了如花似玉的承諾對人的戕害,《你往哪里逃》則表現了一個人無處躲藏的恐慌。缺點是作品的形象化不夠。
三石和萬俊華兩人基本上都是從2007年下半年開始小小說創作的,到現在還不到兩年的時間,可他們皆有上百篇作品在《百花園》、《羊城晚報》、《小小說選刊》和《微型小說選刊》等報刊雜志發表或轉載。另外,兩個人都身在官場,在寫作資源上也都以寫官場為主。三石寫官場,跳出以往實寫或明寫官場的套路,獨辟蹊徑或淡化官場環境,或使用隱喻、象征手法,或采取獨特視角,從而使得他的作品平中見奇,別具一格。萬俊華寫官場,則立足現實,截取官場生活中慣常的事件和細節,來表達作者對官場和人生的多方面思考:批判或贊美,諷刺或同情,反省或懲勸。二人雖寫法不同,但殊途同歸,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以上擇其“百花”中有限的幾朵,展示了他們的美麗。其他的“花”,也自有他們的美麗之處,希望諸君自己去品味吧。
最后,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江西一些寫短中長篇小說的作家,如陳世旭、宋清海、陳玉龍等人也寫了不少優秀的小小說作品,如《老曹你好》(陳世旭)、《命運的重量》(宋清海)、《八月的陽光》(陳玉龍)等,他們同樣為江西小小說的發展作出了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