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的力量

劉興雨

中國共產黨在它二十多年的地下歲月里,涌現了許多堅貞不屈的革命者,但不能回避,這個隊伍中也出現了很多叛徒。

1931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特科負責人顧順章由上海護送張國燾、陳昌浩到鄂豫皖蘇區,返回時路過武漢,看到有魔術表演,竟也來了興致,化名化廣奇大大方方地登臺表演,正好被一個叛徒發現,然后就被捕。他也沒被嚴刑拷打,見到武漢的特務頭子蔡孟堅就態度傲慢地提出:“我有對付共產黨大計劃,請你速安排本人晉見總司令蔣公,我將當面陳情。”結果,幾乎將共產黨的總機關連鍋端。

當時中共中央的總書記是向忠發,在不得不轉移的兩個多月里東躲西藏。他當時和一個叫楊秀貞的妓女姘居,中共中央考慮到他處境危險,決定讓他離開上海到江西中央蘇區。向忠發無論如何在臨走之前要見楊秀貞一面,而且表示“不見不走”。他沒有按不在楊秀貞那兒過夜的約定,結結實實地過了一夜,第二天被逮住。他被逮住以后,骨頭就軟了,帶著特務去抓周恩來、瞿秋白,撲了空。

特務審訊任弼時夫人,他居然出面對質:“你不要編口供了,有什么就講吧,我們是什么人他們都知道。”與他姘居的楊秀貞知道他是共產黨,但她一開始并不承認,后來也是他出面對質,氣得周恩來說:“他的節操還不如一個妓女。”

蔣介石讓立即處決向忠發。行刑前,向忠發跪在地上請求饒他一命,未果。

向忠發叛變之后,留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除周恩來外,只有王明和盧福坦,新的總書記要在這三個人中產生。盧福坦主動請纓。他工人出身,當過山東省委書記,1928年在莫斯科出席六大時,正趕上強調工人成分,于是,他不僅被選為中央委員,而且當了政治局候補委員,后來又當上了政治局委員,一下子進入中共高層。但王明不想讓盧福坦當總書記,竭力推舉博古。博古資歷太淺,不孚眾望,王明就決定讓總書記空缺,指定博古負總的責任。后來,周恩來、張聞天、博古都走了,留在上海的臨時中央便由盧福坦負總責。只有三個月,盧福坦就落進了國民黨中統特務手中。他也是沒等動刑,在勸降特務和他談過話后就表示愿意自首。他這么快就叛變,連中統特務都感到意外。

大革命失敗以后,斯大林和布哈林都認為必須找一個工人出身的領導人來擔任中共的最高領導職務。在中共六大時,代表84人。工農分子占了50人。新改選的16個政治局委員中,工人出身的占了10個。中共六屆四中全會米夫擬定的政治局委員名單,李立三、瞿秋白、李維漢都被刪掉了,可向忠發留了下來。原來的領導成員在會上都受到批評,只有向忠發一人沒受指責,原因大概只有一個——他是個工人。

以上三位,都是工人出身。都是斯大林認為可靠的人,可他們被捕后沒吃一點皮肉之苦,就忙不迭地叛變了。說工人階級是先進的階級總體上沒錯,但不等于這個群體中每個人都先進。當然,也不能因為他們當中出了幾個叛徒,就說這是一個善于叛變的階級。說個別是真實,加之全體則是污蔑。

同樣是共產黨的領袖,知識分子出身的陳獨秀和瞿秋白都沒有投降,被叛徒出賣的惲代英、蔡和森也都是知識分子,他們從容地赴死,這不能不讓人冷靜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們能夠在監牢中英勇不屈,在死亡面前泰然自若,是他們有真信仰,而且不因地位和境遇而改變。他們有操守,操守讓一個人不因利益而扭曲,甚至不因死亡而改變。沒有操守,人就是一個變色龍,就會為了茍活而把自己變成狗。為了芝麻大的一點利益出賣靈魂,出賣同志。操守來自于多年的修煉,來自于內心堅定的信念,而這些不是由一個人的出身來決定的。(摘自《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