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麗
摘要國際空間站代表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科學和技術合作??臻g站的獨特之處在于它是一個完全的國際合作體,存在著很多前所未有的法律問題。本文以國際法的一般法律原則、外層空間法的法律原則、外空五大條約和1998年《政府間協定》為基礎,對國際空間站的登記、管轄與控制、賠償責任及知識產權等重要法律問題予以分析和闡述。
關鍵詞國際空間站 外空條約 1998年《政府間協定》
中圖分類號:D9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5-077-02
空間探索是一項艱巨的工作,各國在進行外空活動時不可能完全獨立行事,它需要來自全世界不同國家的資源、專家和許多人員的努力,需要通過國際合作來促進自身和相互間的利益。國際空間站因其特殊性、復雜性和高科技性進一步彰顯了國際合作的需要。國際空間站存在著若干基本的法律問題,解決了這些問題,就可以掌握國際合作利用空間站的關鍵。因此,應加強對空間站法律問題的研究。本文主要依據外空五條約及1998年《政府間協定》對若干重要法律問題予以分析。
一、國際空間站的登記、管轄與控制
《登記公約》第2條第1款規定:“發射國在發射一個空間物體進入或越出地球軌道時,應以登入其所須保持的適當登記冊的方式登記該空間物體。每一發射國應將其設置此種登記冊情事通知聯合國秘書長。”可見,發射國的確認對登記意義重大。關于空間站的登記問題,在空間站是一國發射的情況下,發射國無疑是明確的,能夠根據當前的《登記公約》規定予以登記。但由于國際空間站是由多個國家分工協作建造的,空間站或其組成部分應由哪一國進行登記則是一個較復雜的問題了,因為其直接關系到各國從事空間活動的賠償責任。1998年關于國際空間站的《政府間協定》第5條第1款規定各合作方分別就其提供的組件各自登記,另外規定歐洲各國則將此責任移交給歐洲航天局,由其進行登記。該協定為今后空間站登記問題提供了一種很好的解決范式。至于需登記的內容,《登記公約》第4條予以了規定,“每一登記國應在切實可行的范圍內盡快向聯合國秘書長供給有關登入其登記冊的每一個外空物體的情報”,如發射國或多數發射國的國名、外空物體的適當標志或其登記號碼、發射的日期和地域或地點、基本的軌道參數及外空物體的一般功能等,但鑒于空間站的特殊而復雜的構造和任務,有學者認為有必要提供登記公約規定以外的補充資料,包括空間站的活動計劃、入軌路線、供應系統、乘員人數、預計的壽命以及其他有關技術資料給聯合國秘書長和科學界。應該說,這種主張是合理可取的。
國家對空間站的管轄和控制同空間站的登記密切相關。根據1967年《外空條約》第8條和1975年《登記公約》第2條第2款的規定,各登記國對其登記的空間站或其組成部分享有完全的和排他的管轄和控制權。《外空條約》第8條亦規定了登記國對該登記物體所載人員的管轄權和控制權。相對于空間站來說,所謂管轄權,是指登記國通過對空間站及其人員實施本國法律而擁有行政、民事、刑事及其他管轄的權力;所謂控制權,可包括積極的控制權和消極的控制權,一方面登記國有權要求其他國家不干預其對空間物體的指導和監督以及為完成其探索和利用外層空間的任務而必需做出的技術安排;另一方面,也不得使其空間物體及其人員侵犯其他國家的正當利益,并使其所執行的任務不與空間法相沖突。
這里存在兩個較復雜的問題需予以說明。
首先,如果空間站上的人員全部或部分來自非登記國,那么如何行使管轄和控制呢?是否依《外空條約》第8條的規定,空間站上的所有人員應一概受登記國的管轄和控制?對于這一問題的解決,1998年的《政府間協定》有較為具體的規定。該協定第22條規定,各參加國對其各自提供的飛行部分以及在各該飛行部分上屬于本國國民的人員行使刑事管轄權。因而,空間站所載人員既要接受空間站登記國法律的管轄,又要服從其本國法律的屬人管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謂是“雙重管轄”?!墩g協定》第22條對刑事管轄權作了進一步規定。如上所述,各合作方對本國國民享有刑事管轄的權利,但是,如果某行為影響到另一合作方國民的生命和安全,或是發生在該另一合作方的組件上或對該組件造成損害,那么該行為者所屬國應與該另一合作方協商。如果行為者的所屬國在合理的時間內同意另一合作方行使管轄權或沒有提供對行為者采取任何訴訟行為,該另一合作方可以對該行為者行使刑事管轄權。該協定無疑擴大了刑事管轄權的范圍,有益于維護空間站的良好秩序。另外,如果現存條約規定了引渡條件的合作方從另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合作方處接收了一項引渡的要求,他可選擇將本協定視為關于被宣稱為軌道上的處理不當的引渡的法律基礎。引渡應遵守程序上的規定以及其他被要求的合作方的法律規定的條件。每一合作方應遵守其國內法律及法規,為其他合作方在同被宣稱為軌道上的處理不當的關系上提供援助。
其次,對空間站每個組成部分或艙段分別進行登記,并由登記國行使管轄權,還會產生其他的法律問題。如果登記國并非是一個特定的國家,而是某一個機構或組織,那么上述的規則的運用就會出現問題。歐空局是空間站中最特殊的一個參加者。對歐洲航天局來說,其成員國參加了建設中的國際空間站計劃,并將其制造生產的組成空間站的各部分的登記權委托給歐洲航天局,而歐洲航天局并無統一的法律,其成員國的國民有的屬普通法系,有的屬大陸法系。歐洲航天局作為一個政府間組織,不可能像其他主權國家一樣,就其登記的組件實際行使管轄權,又其所登記和管轄的艙段可能包括不同法系國家的國民,對其機組成員究應適用哪一國的法律,仍需由有關國家商定。對這一問題《政府間協定》未予以規定,由歐洲航天局的各相關成員分別行使管轄權或許是解決這一問題的切實可行的做法。
二、國際空間站的賠償責任問題
空間活動是高風險的活動,空間物體損害賠償責任問題,從一開始就受到國際社會的高度重視。《外空條約》第6條和第7條對國家責任做出了規定。《外空條約》第6條規定締約國應對本國的外空活動負國際責任。《外空條約》第7條規定,凡發射或促成發射以及為發射提供領土或設施的締約國,應對該物體及其組成部分在地球、空氣空間或外層空間使另一締約國或其自然人或法人遭受損害時,應負國際責任?!敦熑喂s》第7條進一步規定,該公約不適用于發射國的國民,以及在發射至降落的任何階段內參加操作的和應邀而留在緊接預定發射或回收區地帶的外國國民。原則上,對于空間站的活動而產生的賠償責任問題也應適用《外空條約》和《責任公約》的有關規定。但為鼓勵在探索、開發和利用外層空間方面的合作與參與,1998年《政府間協定》第16條設立了伙伴國和相關實體間廣泛的交叉免責制度,也就是各參加國應相互放棄由于一方的活動對其造成損害予以賠償的要求。之所以規定這一制度與空間操作的日益復雜性分不開的。我們知道,空間站的建造離不開精湛的空間技術,空間操作所必須承擔的高風險要求伙伴國之間緊密合作。越來越多的國家傾向于通過合作實施航天計劃的實踐也證明了這一點。交叉免責制度有利于消除緊張和保持友好關系。因為不論損失是如何造成的,是否應當歸咎于對方的行為,各方當事人都會事先假定后果會發生,并同意在空間操作中不會對任何責任方提出賠償要求。
三、國際空間站的知識產權問題
各國關于知識產權的申請通常采用屬地原則,即地域保護性原則。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不同國家有它們自己的國內規范,而這些規則的效力并不延伸到其他國家?!锻饪諚l約》明確規定,外層空間不得由國家據為己有,各國應本著為所有國家謀福利和利益的精神自由利用外層空間。也就是說應本著“共同利益”的原則,在空間的發明創造應為全人類謀利益。但這并不意味著在空間的發明創造也屬于全人類。事實上,隨著航天技術的突飛猛進,外層空間商業的發展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人們對空間科技領域的知識產權問題的關注日益密切。國際空間站作為各國從事空間活動的一個平臺,其重要性是如何強調也不為過的。它為人類在外層空間執行重要的長期任務提供了一個理想的環境,空間站工作人員通過短期或長期的科學實驗,發明和新產品可能會因此而產生,這就必然涉及發明權和專利權的保護問題。
有關知識產權和技術轉讓問題并沒有在現有外空條約體系中予以關注和明確,而1998年《政府間協定》明確了這一點。在協定第21條對外空知識產權的保護作出了特別規定。其目標是讓另一伙伴國或其團體所有的知識產權免受侵害。該協定中所稱的“知識產權”與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約第2條所規定的涵義相同。根據《外空條約》和《登記公約》關于登記國擁有對其登記的空間物體的管轄和控制的規定,在空間物體上獲得的發明,應適用該空間物體登記國的法律?!墩g協定》第21條第2款進一步規定,“對于在國際空間站某特定組成部分進行的一項發明,應當被視為在此特定部分所登記的伙伴國領土內發生”。因而,發生在空間站上的發明創造應依空間站登記國的法律,向空間站的登記國提出專利申請。這一推論是由管轄權原則的適用和登記國對于其登記的空間站組成部分的控制得來的。每一伙伴國都可將國內專利法的適用性擴展到外空物體。這意味著任何專利的使用行為或者侵害行為將由該空間物體登記伙伴國的國內法單獨規管。這一理解也符合關于知識產權的一般國內法原則,即其適用范圍及于其管轄范圍。但基于所有權(要素登記)的屬地原則并不能阻礙發明人向多個國家提交專利申請的權利。如果發明者不是該國國民,則發明者還可向他所屬的國家提出申請,實施后者的專利法。如《政府間協定》第21條第2款采取了屬地原則,但歐洲航天局登記的艙段,則由該局的成員國共同決定實施哪一國的專利法。
《政府間協定》第21條第3款特別規定了登記國不是國家,而是政府間組織的情況。如果侵害發生于歐洲航天局登記的空間物體,不可能為同一項知識產權的同一侵權向多個歐洲國家索賠;而在對多個歐洲伙伴國的一項共同侵權提起多個訴訟的情況下,法院可以暫停訴訟程序,以等候之前提交訴訟的結果;此外,在其中一次訴訟中滿足了損害賠償之后,受償方應被禁止在任何待決的或者將來提起的訴訟中就同一侵權行為再次受償。因此,對專利的應用或者侵害受何種法律規管的問題,不但可以如上所述由該空間物體登記伙伴國國內法單獨規管,還可理解為由專利授予國的法律規管。
四、結語
外空五條約和1998年《政府間協定》共同構成了國際空間站的法律框架,尤其是1998年的《政府間協定》,為國際空間站的多國合作提供了一個具體模型,必將推動國際空間站的進一步發展。需要注意的是,盡管1998年《政府間協定》在很多方面是較完善的,但也有很多亟待改進的方面。比如,國際空間站的南北分化現象是突出的?!墩g協定》是在作為發達國家的歐洲國家、北美國家、日本和俄羅斯間簽定的,因而只有發達國家才可以參與國際空間站的建造。在某種意義上說,目前的國際空間站只能說是多邊的,而不是國際性的。基于聯合國憲章和主要外空條約的精神,應鼓勵次發達國家積極參與外空活動。另外,《政府間協定》沒有對空間活動可能帶來的環境方面的后果予以法律規制。相信隨著國際實踐的增加,這類國際合作的相關規范和原則會逐漸累積,得到改良,并更好地平衡各種相抗衡的權益。
注釋:
榮吉平.空間站活動的法律問題研究.空間法評論(第一卷).哈爾濱工業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60頁.
賀其治,黃惠康主編.外層空間法.2000年版.第260頁.
趙云.外空商業化和外空法的新發展.知識產權出版社.2008年版.第103—104頁,第83頁.
尹玉海主編.美國空間法律問題研究.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07年版.第329頁.
Leo B. Malagar & Marlo Apalisok Magdoza—Malagar, International Law of Outer Space and the 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17 Boston University International Law Journal 363~364 (Fall ,1999).
參考文獻:
[1]趙海峰主編.空間法評論(第一卷).哈爾濱工業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