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內強奸現象的刑法化探討

熊文彧

摘要隨著社會的進步,婦女的地位不斷提高,強奸罪所保護的法益發生了從“男子私有財產”到“婦女性自主權”的飛躍。本文指出婚姻關系作為一種契約,其平等性也決定了丈夫無婚內強奸的“豁免權”,立足于我國實際,有條件地承認婚內強奸是較為合理的做法。

關鍵詞婚內強奸 法益 婚姻契約

中圖分類號:D92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5-113-01

婚內強奸,即合法婚姻存續期間,丈夫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違背妻子意志,強行與妻子發生性關系的行為。對于丈夫是否能夠成為強奸罪的主體,在長期的學理討論中形成了肯定說、否定說以及折中說三種觀點,并各自有一套相對完備的體系。本文在上述學說的基礎上,試圖從婚內強奸現象本身、其所保護的法益以及契約論角度對婚內強奸現象的刑法化進行初步探討。

一、婚內強奸現象的現實分析

其實,婚內強奸現象并非近年才凸顯出來。早在20世紀初,美國一位性科學家靄理士曾經說過:“婚姻內的強奸確實比婚姻外的強奸多。”在美國,有研究人員估計有10%—14%的婦女被強奸。美國女學者戴安娜·E·拉塞爾于1982年發表了《有婚姻關系的強奸》專著,她在調查中發現,24%的已婚婦女反映,他們至少有一次被丈夫強奸或強奸未遂。①

而在我國,1989年到1990年進行的2萬例性文明調查顯示:在夫妻性生活中丈夫強迫妻子過性生活的占調查總數的28%,受害女性絕對人數有幾百萬之多。②最近的一項調查顯示:七成的中國女性認為性生活中的確存在婚內強奸現象。另據網易2006年的一項網上民意調查,在6114名參加調查的網民中有1183人認為自己和配偶間發生過婚內強奸,占被調查者總數的19%,另有1756人不知道自己和配偶間的一些情形算不算婚內強奸,占被調查者總數的28%。2001年11月7日《法制日報》也報道,中國有七成女性認為生活中確實存在婚內強奸現象。

法律總是立足于一定的社會現實。無論是被稱為中國“婚內強奸第一案”的王衛明案,還是之后判決結果截然相反的白俊峰案,都說明婚內強奸的立法具備了現實性。然而,囿于傳統觀念對婚內關系中性暴力的掩飾,社會對夫妻性暴力的漠視,使得婚內強奸難以從客觀事實走向法律事實。2006年3月7日,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了《中國婦女發展報告》的藍皮書。針對反家庭暴力的熱門話題,藍皮書首次披露了“婚內強奸”立法兩度被棄的內幕③。在《婚姻法》和《婦女法》的修改討論過程中,“婚內強奸”是熱門話題,但是在2001年頒布實施的《婚姻法》(修正)和2005年頒布實施的《婦女法》(修正)中,都回避了“婚內強奸”的概念。

二、從法益角度分析婚內強奸的刑法化

縱觀歷史,強奸罪所保護的法益經歷了從“男人私有財產的保護”,到“公共道德與善良風俗的保護”,再到“婦女的性自主權利的保護”三個階段,即完成了婦女地位由“物”到“人”轉化的過程。婚姻已發展成為夫妻雙方對等的身份關系,但性的自主權利作為人格權的一種,不能因身份權的行使而推翻。相反,人格權可以而且能夠否定身份權。相應地,身份權的不當行使可以導致行為人民事責任乃至刑事責任的承擔。婚姻當事人性權利的行使同樣如此。④

正是由于強奸罪保護法益的轉變,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始英美法系、大陸法系的主要國家和地區逐步從刑法上承認婚內強奸。英國1994年頒布的《刑事司法與治安法》刪除了1976年《性犯罪(修正)法》第1條的“非法性交”四個字,即馬菲·黑奧爵士在1763年提出的“婚內強奸豁免權”已不再被丈夫所享有;而在美國,1993年北卡羅來納州成為其最后一個廢除丈夫豁免權的州。同樣,大陸法系的法、意、德等國也相繼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承認了婚內強奸。即使是在深受中華文化影響的香港,在回歸祖國不久前其刑法有慣性犯罪的規定也發生了變化,“非法性交是指在未征得有關女子同意的情況下與該女子進行的性交,丈夫也可因強奸其妻而被定罪。”⑤

世界范圍內有關婚內強奸的立法,使持肯定觀點的學者更加堅信將丈夫作為強奸罪主體是時代的趨勢。

三、從契約角度分析婚內強奸的刑法化

反對者則多堅持婚姻是夫妻雙方在自愿前提下訂立的特殊契約,其內容包含了雙方相互的同居義務,從而使得任何婚姻內的性關系具有合法性而不能受到刑法制裁。臺灣學者史尚寬先生認為“基于婚姻為男女的獨立人格者自由意思之結合及其生活共同結合之特性,有雖認為契約,然認為親屬法之特種契約,有雖認婚姻為制度、狀態關系、包括關系、生活共同體,然以使此關系成立之行為,仍為契約者。”⑥

如將婚姻作為一種契約來看待,就必然具有現代契約“平等、自由和正義”的基本精神。以契約理論分析婚內性行為,既要求性權力之主張不得隨意濫用,又要求性義務之履行不得無故拒絕,夫妻間的性關系是一種平等、對應的權利義務關系。契約關系主體之間的平等性決定夫妻間不因一方不履行義務從而取得強制履行的權利。法制社會之法律原理不容許權利人以暴力方式“私力救濟”。⑦

四、結語

1999年第3期《刑事審判參考》在第20號案例的“裁判理由”中寫到:“如果是非法婚姻關系或者已經進入離婚訴訟程序,婚姻關系實際已經處于不確定中,丈夫違背妻子的意志,用暴力手段,強行與其發生性關系,從刑法理論上講是可以構成強奸罪的。但是,實踐中認定此類強奸罪,與普通強奸案有很大不同,應當特別慎重。”由此可以看出,我國司法實踐中傾向于折中說,即有條件地承認婚內強奸。現階段而言,折中說更符合我國的社會實際。我們對待婚內強奸現象既不能固守傳統觀念視而不見,也不能過于超前盲目的移植外國立法。

注釋:

①肖建國,姚建龍.女性犯罪與性受害.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02.122-123.

②趙韋康.婚內強奸的法理分析.消費導刊.2006(11).

③人民法院報. 2000-1-12(3).

④蔡道通.婚內強奸的法理探究. 刑事法評論, 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

⑤趙秉志主編.香港刑法綱要. 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6.

⑥史尚寬.親屬法論.臺灣榮泰印書館.1980.

⑦王琪.婚姻契約觀下對妻子性權利的再認識—也論婚內強奸.經濟與社會發展. 2006 -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