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研員到教師

畢延威

最近和網友TIANSHI聊起,她說她當過教研員,是小學數學教研員,但只干了一年,就覺得沒有意思,又當老師了。

我問她,教研員能隨意當的嗎?她說,是她的父母找關系才當上的,但是她不適應,每天下鄉,吃喝是主要任務。而農村的教育,也不是教研員去指導幾節課就能改變教師素質的,“我聽過一年的鄉下課,沒有幾節滿意的,倒是為鄉下的孩子們受那樣的教育感到悲哀。由此,孩子們從生下來就和城里孩子有了差距”。

她還說:“鄉下教師的自我成長意識很薄弱,他們心里所想的更多是他們需要的證件和養家糊口的本錢,常常不是很滿意我們的點評。曾經要評一個教師的課,在我沒聽課前,校長就悄悄地告訴我,在評課時不要太直接,這個代課教師是一個月120元錢雇來的,說重了,人家會離開的。”

我告訴她,教研員本身是一個虛設的職業,真正的研究應該是靠老師自己,而不是依賴專職的教研員。但是中國的國情,老師們大多沒有進入研究狀態,教師的自身生存狀態也很薄弱。比如說,你們那里有代課老師,我們這里也有,這個責任誰來負?進一步說,老師沒有進入研究狀態,是因為許多老師一來缺乏研究能力,二來有研究能力的又受到許多方面的制約,也就荒廢了。哪怕今天提出教師專業發展的要求,捫心問一問,老師們又得到多少利益?又有幾人去發展?但是,為了未來的發展,我們必須有這個要求。曾經有網友問:在目前的文化背景下,有沒有只有技術和技能層面很棒的教師被推為優秀教師?能選為優秀教師的還不是重要人物說了算。

她也說在她聽的一年鄉下課中,發現代課教師都存在著知識上的錯誤,更別想那些渴望知識能改變命運的孩子們,該如何去改變家庭門風和作為國家的希望了。她同時悲嘆我們做教研員的,僅憑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落后的教育現狀,反倒在吃飯的時候,鄉下的學校全力以赴地招待我們,一頓飯,得吃去幾個代課教師的工資。

她不無感慨:“實在不忍心看到孩子們單純而渴求的眼神被玷污。我寧愿自己走進孩子,來改變他們的精神世界,也不愿每天去做無謂的工作。后來,我拿起筆,經常寫寫文章來呼吁更多教師來自我教育。”

我被她的精神所感動,但是,我沒有這個能耐。到縣里當教研員,如果沒有過去的成績,可能我現今還被放在鄉下。這位網友有好父母,不像我沒有人際關系,隨意被別人支配。

她表示理解說:“只是一家之言,地域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見解可能有許多的不同。”

我又問她:“是寫博文還是發表文章?如果只是寫博文,有多少人去看,就是發表的文章,又有多少人愿意聽你勸說?”她堅信地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愿意為此盡綿薄之力。

我問她們那里,老師們上網學習的情況。她告訴我說:“教育信息在城市這一塊,搞得很好。因為我教學可以現身說法,如果離開了學生,可能就沒有說服力。所以,我理解魏書生當上了局長,還一直任教的原因。”說到這里,我想起一次和同科室的一位同事到鄉下檢查工作,他就感慨地說:“其實,我們教研員就應該在城內或者是在鄉下一所學校蹲下去。”可是,目前我們沒有這種文化。

她繼續補充道,現在很多農村也有電腦了,信息很快。能拿起筆來寫文章和利用電腦寫博客的人很多。很多學校都開始了網上教研。“網上教研很好,我們這里發展很迅速,城市這一塊,教師們都可以說自我成長了。我們學校都要求寫讀書筆記,學校給教師購書,我們也常網上購書。學生現在也不好管理,所以教師跟上時代的腳步是很有必要的。”

她的話讓我好生羨慕,但是我不明白,他們那里這樣發展,為什么還有代課教師呢?她告訴我,她剛說的現象是幾年以前的事了。

啊,我明白了。我又想問她,為什么還用過去的眼光看問題?但是,我沒有問。有一點,我們是有共識的:基層老師的課也沒有多少是上得了臺面的。但是,我們必須理解鄉下老師,不能否定他們,這是中國的國情,要想改變,可能如張文質先生所說:還需要半個世紀。

我讓她給我講述她們那里如今鄉下教育的情況,她說:“許多老民辦教師都盡心盡力,事跡都很感人。”老民辦教師,就是毛澤東思想培養的那一代人,現今都轉正了,他們工作的熱情我們不能否認。但換個角度講,這個沒有文化的事跡只能感動中國,走出國門還能如此嗎?就像當年上甘嶺戰爭,我們是用生命換回來的三八線。而美國人在上甘嶺戰爭中,每一個人兜里都裝著十八個國家語言的投降書。我們畢竟要尊重基層老師的生存權。

所以,我告訴她:不能總是用落后的每天堅持徒步走,就說這人先進,就不看別人用車跑了幾千里的路。這種文化典型最好不要說。

可能她對我說的話理解錯了,于是走開了。后來我想,為什么自己不能換一個角度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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