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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達與陳寅恪的交誼

2009-10-16 06:26:30朱發建
書屋 2009年9期

朱發建

楊樹達(1885-1956)與陳寅恪(1890-1968)都是近現代中國真正名副其實的國學大師,在中國近代學術史上留下的煌煌著作,皆可謂字字精玉的經典,得到當時及后人的極高評價。兩人一生交往算不上密切,但因居地與時代的機緣,從少年時代即已結緣,此后更因職業、學術、心志等方面的相近關系,從往還定交到成為學術同道、精神契友,為后人留下一段學林佳話。他們的學術交誼及其精神人格魅力,至今仍熠熠生輝。

一、長沙結緣

今人皆知:楊樹達為湖南長沙人、陳寅恪為江西義寧(今修水縣)人。其實,湘、贛二省地理位置相鄰,宗族相系,血脈相連,自宋至明清時代,因戰亂頻仍,大量江西人移民兩湖,有“江西填湖廣”之說。正是這種歷史上的人口遷移,使兩人在籍屬上早已有緣,楊樹達家族即是從江西遷居湖南的移民。據楊樹達裔孫楊逢彬教授最近披露:楊氏宗族于明末清初從江西南昌府遷居湖南,初定居于今長沙縣東北角和平江、汨羅接壤的龍華嶺一帶。移居湖南的楊氏家族以耕讀為業,歷經幾代人的辛勤勞作,家資漸豐,旋又中落。據楊樹達回憶:其“先世力農,以貲雄于一鄉,以火把差,家中落。到曾祖春臺公時益困,遂移居會垣,治菜圃”。1885年,楊樹達出生在湖南長沙北門正街宗伯司臣坊,雖為土生土長的長沙人,其家族卻與江西有著悠久的淵源。

陳寅恪雖祖籍江西,但出生地卻在湖南長沙。

陳寅恪家族自其祖父陳寶箴始,已與湖南結緣。陳氏遠祖原居福建上杭,至六世祖騰遠遷居江西義寧,以耕讀為業。咸豐十年(1860),陳寶箴參加會試不第,僑居京師三年,即與湘籍舉子龍陽易佩紳、武陵羅亨奎結為知己,有“三君子”之稱。時值太平軍縱橫馳騁江南,國難當頭,熱血青年陳寶箴與好友易佩紳、羅亨奎決定棄文從戎、加盟湘軍,自行招募上千義勇組建“果健營”,駐扎湘西“擊寇自效”,自此涉足湖南。1863年,湘軍統帥曾國藩在安慶開府招賢,盛情邀請陳寶箴入幕,陳寶箴不負時望,在人才濟濟的曾幕中脫穎而出,屢建奇策,頗為曾國藩器重,在幕府中引為上賓,譽為“海內奇士”。太平天國被鎮壓后,同治七年(1868)曾國藩調任直隸總督,因愛才心切,向清廷保薦陳寶箴“以知府發湖南候補”,湖南成為陳氏家族走出義寧后開始游宦生涯的第一站,陳氏一家也由江西遷居湖南省垣長沙。

1873年,陳寶箴長子三立(陳寅恪之父)在長沙閑園與其父好友羅亨奎長女完婚。1875年陳寶箴實授湖南辰永沅靖道,此后,陳寶箴雖輾轉任職河南、直隸、浙江、湖北各地,家眷多留居長沙,陳寶箴父子罷職后即回長沙居住。如:1876年陳寶箴于湖南辰永沅靖道任上“以母喪去職,還長沙,服滿后二年始授新職”。1882年,陳三立往南昌鄉試中舉人,“試后至長沙”,因三年前羅夫人病故,續娶俞夫人(陳寅恪生母)于長沙。1883年,陳寶箴任浙江按察使“僅數月,以前在河南省任內刑獄事被誣劾,免職,拂袖歸,還長沙”。1886年,陳三立入京參加會試,考中進士,授吏部主事職,“旋以侍父告歸”返長沙。自同治六、七年起,湖南長沙已經成為陳氏家族“第二故鄉”。1890年,陳三立第三子寅恪出生于長沙通泰街周達武提督宅(唐代進士劉蛻故園,入民國后為周南女中),與湖南結下終生之緣。

真正促使楊樹達與陳氏家族交接的卻是歷史創造的時代機緣。

1895年8月,受朝廷重臣榮祿舉薦,陳寶箴從湖北布政使遷升湖南巡撫,回到長沙。時當中日甲午戰爭之后,國人感到創巨痛深,人心思變,而當時湖南閉塞落后,封建頑固勢力因循守舊、不思變革,長沙被稱為“鐵門之城”。陳寶箴巡撫湖南后即招賢納才,極力整頓湖南政治、經濟、文化教育,董吏治,開利源,變士習,開民智,設礦局、官錢局、保衛局、算學堂、湘報館、南學會、時務學堂、武備學堂、制造公司等,陳三立也辭去吏部主事之職,襄助湖南新政事業。陳寶箴率先推行的維新變法運動,使閉塞的湖南成為當時“全國最富朝氣”的省區,尤其是設立新式時務學堂,培養了大批杰出人才,也使楊樹達與陳氏祖孫三代結緣。

1897年10月,湖南巡撫陳寶箴、按察使黃遵憲、湘紳熊希齡及譚嗣同等合力創辦時務學堂,聘梁啟超為中文總教習、李維格為西文總教習,進行維新變法的講學與宣傳活動。第一屆招考學生時,楊樹達與伯兄樹谷同時考取,同屆錄取者有第一名慈利李炳寰(字琥生,后以庚子起義殉國)、第二名邵陽蔡艮寅(后改名鍔)等四十人。此次招生考試,檢閱試卷者即是陳寅恪之父陳三立,故楊樹達詩作中有“辱知三世豈尋常”之言,其自注云:“君先德中丞公撫湘,丁酉年設時務學堂,錄取諸生,先兄及余皆與焉。校閱文卷者散原丈也。故有‘辱知三世之句。”

自同治年間陳寶箴將家人接到長沙后,他和他的子孫們便與湖南結下不解之緣,義寧陳氏不知不覺間已把湖南當成第二故鄉。對陳寶箴而言,湖南是他走出故土開始游宦生涯的起點,也是他大顯身手、成就一生事業的輝煌之地,故對湖南及長沙充滿感情。真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湖南確又成為陳寶箴父子官宦生涯和一生事業終結的傷心之地。戊戌政變后,湖南新政一切皆廢,時務學堂解散,譚嗣同等“六君子”喋血京師,陳寶箴、陳三立父子則以“濫保匪人、招奸引邪”(“戊戌六君子”中楊銳、劉光第為陳寶箴舉薦)罪名,被革職永不敘用。

二、清華定交

戊戌變法失敗后,1898年冬,陳寅恪隨父祖“浮江絕湖”遷返江西南昌,1900年4月隨父陳三立遷居江寧,在自設家塾中學習四書、五經及數學、英文、音樂、繪畫等新式課程。1902年春,十三歲的陳寅恪隨長兄衡恪東渡日本留學,兄弟二人進入東京巢鴨弘文書院學習,課程以日本語言為主,兼修其他西學課程,程度相當于中等學堂。1904年暑假返南京,與兄隆恪同時考取江南官費留日生,冬初偕隆恪再往日本,仍在弘文書院學習語言及其他課程,年長三歲的隆恪則直接考進慶應大學就讀,后轉學東京帝國大學。1905年冬,陳寅恪因患腳氣病返南京家中休養。1909年前往歐美各國游學,先后就讀于柏林大學、哈佛大學、巴黎大學、蘇黎世大學,1925年回國。

時務學堂解散后,楊樹達輟學在家讀書。1900年秋入求實書院肄業,1903年入湘水校經堂學習經史之學。1905年6月,受當時留學日本風潮鼓動,楊樹達偕伯兄楊樹谷等人考取官費生留日,先入東京弘文書院大冢分校學習,以日本語為主課。1908年1月,轉學正則英語學校,4月考入東京第一高等學校預科班,1909年3月,預科畢業派入京都第三高等學校就讀。1911年10月武昌起義爆發后,官費無著,歸國返長沙,先后任職于湖南省教育司、楚怡工業學校、湖南高等師范學校、湖南第四師范學校、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省立第一女子師范等處,直到1920年。

從留學時間上看,楊樹達于1905年6月至日本東京,同在東京留學的陳寅恪本年冬季因病歸國,二人同時在東京的時間不足半年,加之就讀學校不同,據現有資料來看,這對在長沙早有因緣的青年學子,在日本留學期間未有相識、交往的記載。此后,陳寅恪遠赴歐美游學,楊樹達仍留學日本,歸國后在長沙任職,二人東西相隔,天各一方,難有相遇機會。直到1926年,清華大學才為楊樹達與陳寅恪提供了聚結定交的機會。

清華大學原名清華學堂,初創于1911年,是清廷用美國退還的部分“庚子賠款”創辦的一所留美預備學校。上世紀二十年代后,國內教育界大倡“學術獨立”、“教育自主”,主張逐步減少留學生員額,節省留學經費創辦國立大學,自主培養人才,遂有改清華留美預備學校為大學之議。1925年清華學校改制,除保留原留美預備處外,另立大學部,設十一學系,并創辦國學研究院,培養國學人才。受清華當局聘請,1926年陳寅恪與楊樹達相繼來到清華園。

陳寅恪是應清華國學研究院之聘請而來。清華國學院創立之初,主持其事的是陳寅恪留學哈佛大學的同學吳宓先生,在聘請師資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知識淵博、學通中西、時在德國柏林大學研究院留學的老友陳寅恪,于是,向清華當局提議,1925年清華正式向陳寅恪發出邀請。接到清華聘書后陳寅恪于1925年秋離德歸國,因父親陳三立生病往杭州侍疾休養一年,1926年9月開學前夕才北上清華園,住進工字廳教員宿舍。

楊樹達比陳寅恪早三個月到清華園任教。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后,湖南各界掀起驅逐軍閥張敬堯運動,11月,楊樹達作為湖南教育界代表之一,與公民代表毛澤東等人一道前往北京向政府請愿,“居京數月,見諸任教大學者每周授課不過八、九時,自修時間綽有余裕,每心羨之”。次年8月,再度北上,經時任教育部長范源濂的推薦,到教育部國語統一籌備會任職,同時兼任北京師范學校、北京法政專門學校、北京農業專門學校等校教職。1924年轉任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1926年6月,受聘為清華大學中文系教授。從此,楊、陳二人在清華園開始較頻繁的交往。

戊戌一別三十年,最是鄉情難掩遮;青青長沙少年郎,轉眼京華同講堂。戊戌那年,陳寅恪年僅九歲,楊樹達十四歲,三十年后清華園聚首,兒時的記憶或已模糊,而那份鄉情和對學術的摯愛,卻讓他們如老友重逢。二人初次見面,即與交流湖南前輩鄉賢鄒漢勛的學術相關,據楊樹達《日記》所載:1928年3月23日,“在清華,陳寅恪來。言在上海時,見鄒叔績《讀經札記》手稿,厚尺許,說《左傳》者頗多,刻遺書時蓋以未見,漏未刻入。藏者為叔績之孫,意欲付與寅恪,寅恪以無副本,不敢攜來。寅恪又云:《札記》中頗有與俞蔭甫書暗合者”。濃濃鄉情拉近了故人的距離,學術同好成為二人交誼的紐帶,此后的清華歲月里,不時可見二人析疑共賞、詩酒唱和、切磋問學的身影。

來清華任教那年,陳寅恪三十七歲、楊樹達四十二歲。陳寅恪先后留學德國柏林大學、美國哈佛大學、法國巴黎大學、瑞士蘇黎世大學等名牌大學,學養深厚、中西兼通,早為學林所知,故在未有正式論著發表之時,即破格被清華大學聘請為國學研究院導師,與其父執輩的王國維、梁啟超同堂講學,其學識水平得到學界公認,被譽為“教授之教授”。與陳寅恪聲名早播中外學林不同,年長五歲的楊樹達雖國學精深,已有《古書疑義舉例續補》、《老子古義》、《漢書補注補證》論著問世,但在學者云集的京華學界仍然聲名不揚、少為人知。在清華大學任教(1926-1937年)期間,楊樹達潛心治學,日積月累,積微成著,著述頗豐,先后有《詞詮》、《高等國文法》、《周易古義》、《論語古義》、《古書句讀示例》、《馬氏文通刊誤》、《中國修辭學》、《漢代婚喪禮俗考》、《積微居文錄》、《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等十余部論著撰成出版,在學術界聲譽鵲起,得到學界前輩張爾田、柯鳳蓀、章太炎、梁啟超等人賞識,同輩學者陳垣、黃侃、錢玄同、吳承仕、余嘉錫、胡適、顧頡剛、羅常培、劉叔雅、朱自清、吳其昌、浦江清及日本著名漢學家狩野直喜、服部宇之吉等人,對其著述無不稱贊。其中,陳寅恪更是堪稱楊樹達的學術知音。

到清華任教之初,陳寅恪為國學研究院導師,楊樹達為中文系教授。到1929年國學院因故停辦后,陳寅恪為中文?史學兩系合聘教授?從1932年起,楊樹達也成為史學系兼聘教授,二人同在中文、歷史系授課,學術交往更加頻繁。據《積微翁回憶錄》所載:兩人每有論著撰成發表,即相互贈閱評析。如1931年11月20日,“陳寅恪來,以近著《西鄉侯兄》、《曹真》二碑及《藏磚記》三跋示之。寅恪贊為精確”。“26日,以《漢俗喪禮考》講義本贈陳寅恪,得復”。“12月22日,在清華,遇陳寅恪。謂余近撰《漢俗史》及《漢碑考證》,見者如吳其昌、浦江清等皆極加稱許,勸余兼在歷史系授課以避國文系糾紛。余亦甚然其說”。作為史學家的陳寅恪,對楊樹達的《漢書》、漢史研究尤其稱賞不已,1932年4月8日楊樹達記:“前以漢碑諸跋寄示陳寅恪,今日來書云:‘漢事顓家,公為第一,可稱漢圣云云。”陳對楊樹達的勤奮治學、節假日從不間斷的堅毅精神更表佩服,1933年下半年,楊樹達、陳寅恪按清華規定同時休假。1934年4月,陳寅恪讀到楊樹達休假期撰成的文章后說:“頃讀大作,精確之至,極佩極佩!公去年休假半年,乃能讀書。弟是一事未作,愧羨愧羨!”同樣,陳寅恪發表的論著也得到楊樹達的稱賞,1933年12月20日楊樹達記:“陳寅恪送所撰《四聲三問》來。文言周禺、沈約所以發明四聲,由于當時僧徒之轉讀。立說精鑿不可易,以此足證外來文化之輸入必有助于本國之文化,而吾先民不肯故步自封、擇善而從之精神,值得特記為后人師法者也。”

讀書治學中的相互賞析、切磋外,陳、楊二人在生活中也有不少的交往。抗戰前,中、日學者交往頻繁,1928年5月10日,楊樹達宴請日本學者狩野直喜博士于宣南春飯莊,“他客除日本人橋川時雄、小平總治外,為陳寅恪、陳援庵、林礪儒諸君。寅恪以晚不能返清華,宿于余寓”。此后,不斷有二人同時與日本學者交流的記載。1933年底,陳三立來京,得知消息后,楊樹達立即前往執弟子禮問謁,“陳寅恪之尊人散原先生就養北來,今日進謁。寅恪不在寓,而先生已知余,謂余留意著述云云。蓋寅恪已先言于先生矣。先生告余,時務學堂考試校閱試卷者即先生云”。在清華,二人共同致力于后學的培養,多次同時參加中文、歷史系研究生的答辯會。1934年5月16日,二人參加清華歷史系研究生姚薇元論文答辯會后,楊樹達“偕陳寅恪至其家。寅恪言錢賓四《諸子系年》極精湛,時代全據《紀年》訂《史記》之誤,心得極多,至可佩服”。25日,又共同參加中文系研究生霍世休論文答辯會。由于經常交流,雖然二人治學范圍與方向并不一致,但對彼此的學術修養與學識水平相知甚稔、贊賞有加。1934年10月,清華同事許駿齋撰成《呂氏春秋集釋》一書,申請學校評審出版,學校委托陳寅恪、楊樹達二人審讀評議,“寅恪又專委之余。余略為校閱,今日草報告書。大意謂大體尚好,惟仍須有修正處耳”。由此可見陳寅恪對楊樹達學術評判能力的信任。

三、相見再難

自1937年楊樹達離開清華園后,國內戰火紛飛、時局板蕩,楊、陳這對學術知音、生活契友,天南地北,流離漂泊,其間曾有幾度相遇機緣,但陰差陽錯,時運不濟,到1949年前再未謀面,而彼此鴻雁傳書,依然不絕,在信函與牽掛中維持著他們之間的交誼。

1937年5月,楊樹達因父親病重,向清華大學請假只身南歸。湘省當局希望他留在長沙助修《湖南省志》,湖南大學也盛邀他加盟任教,以此可兼顧其病重的父親。楊樹達舍棄不下清華優越的治學條件,尤其是陳寅恪等學術同好的友情,一時難以決斷。7月,“七七事變”發生,日軍占領平、津,楊樹達家人自北平南返長沙。8月,楊樹達方才同意接受湖南大學聘任,同時,寫信給清華文學院院長馮友蘭、中文系主任朱自清,向清華大學請假一年留湘任教,希望等時局好轉后再回清華任職。日軍占領華北后,平、津各大學相繼內遷,南遷的北大、清華、南開合組長沙臨時大學。此時,陳寅恪一家因料理父親喪事還困居危城,延至11月方攜家人倉皇逃離北平,歷經艱險抵達長沙。長沙臨大設在省垣圣經學校,因校舍狹小不堪敷用,文學院師生遷往南岳,亂離中陳、楊二人未能會面。不久,因戰火逼近長沙,臨大西遷昆明,改名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陳寅恪一家又輾轉香港、越南,歷經艱險,才到達云南。聯大西遷后,1938年暑期,朱自清、馮友蘭來信請楊樹達返聯大任教,并寄來旅費敦促西行,楊樹達終因家累較重、加之身體多病,未能成行。10月,楊樹達也隨湖南大學遷往湘西辰溪,直至抗戰勝利才回到長沙。

抗戰期間,戰火紛飛、音信斷絕,流離漂泊,生活困苦,但二人仍通過多種途徑互探音訊、彼此掛念,書信往還、交流治學心得。因戰亂中居無定所,遷徙無常,陳、楊二人直到1940年,才通過書信重新聯絡上。當時,英國牛津大學聘請陳寅恪為漢學講座教授,陳寅恪赴香港準備搭輪船赴英,因歐戰爆發未能成行,遂應香港大學之邀任客座教授。1940年7月7日,楊樹達寫信給困居香港的陳寅恪問候,并寄去近作請正。8月2日陳回函說:“昨始奉到七月七日手示并大作,慰甚佩甚。當今文字訓詁之學,公為第一人,此為學術界之公論,非弟阿私之言。幸為神州文化自愛,不勝仰企之至。弟九月間仍需返西南聯大授課,而云南地高,于心臟病者不適宜(弟前數月患怔忡病,幾死于昆明)。港居又以物價匯價之故不能支持;歐戰正劇,亦難浮海西行,真所謂進退維谷者矣。湘中親故避地居辰溪者諒必不少,晤時乞代致意。”

此后音訊時有時無,只能通過其他友朋輾轉探聽彼此消息。楊樹達1942年12月14日記:“四月間,余未知寅恪何在,曾以二十六年以后文稿一冊寄馮芝生,請其轉寄寅恪。今日得芝生覆,云已寄去桂林。”亂離中友朋間音訊稀疏,即使書信聯系也難以維持,有時只能從報紙、電臺報道中搜尋彼此的蹤跡。1942年9月,報上發表教育部有關部聘教授人選的通告,陳、楊二人同膺部聘教授,看到相關報道后,楊樹達又想起流徙西南天地間的陳寅恪,于是作《報載教育部聘教授名錄余與其列感賦》:“平生百事不關情,身似蟫魚老伴經。只有青山來好夢,可憐白發換浮名。驚心骨肉無多在,放眼河山有淚傾。喜道孫通逃虎口,亂來玄鬢幾星星?(畏友陳寅恪,名亦在部聘錄中,近始聞其從香港脫險。)”得知老友新的處所后,楊樹達立即將結集他多年治金石小學成就的著作《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續稿》,不遠千里寄給時駐桂林廣西大學的陳寅恪,并請其作“序”。當時,因戰時物資極度匱乏,營養不良的陳寅恪雙目幾近失明,但他仍力疾作序,文中稱賞好友學問為“今日赤縣神州訓詁小學之第一人”。楊樹達感動之余,回首往事,賦詩答謝陳氏一家三代的知遇之恩:“朋交獨畏陳夫子,萬卷羅胸不肯忘。一別五年縈夢寐,辱知三世豈尋常。攻金僭欲追荀羕,說籀頻思補懋堂。聞道蒼梧富山水,未知游蓋幾回張。”此后一年多,雙方又音信斷絕,直到1944年4月,陳寅恪寫信給楊樹達告知近況,并賦詩祝楊六十大壽,楊在《日記》中記道:“陳寅恪成都來書,告去秋由桂發,沿途病困。12月末始抵成都。生活之昂,與昆明等。寄壽余詩云:魯經漢史費研尋,圣域神州夜夜心。一代儒宗宜上壽,八年家國付長吟。蔽遮白日兵塵滿,寂寞玄文酒盞深。休道先生貧勝昔,五詩還抵萬黃金。”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抗日戰爭勝利。1945年10月30日,六十一歲的楊樹達隨湖南大學返回長沙岳麓山,身心俱疲的他辭謝了清華、燕京、中山等多所大學邀請,決定留在湖南家鄉培養人才,并從事學術研究。抗戰結束后,英國皇家學會、牛津大學再次約請陳寅恪赴英國講學,此時,陳寅恪雙眼已近失明,于是,他決定前往英國講學,趁便治療眼疾。1945年9月,陳寅恪從昆明乘機經印度飛往倫敦治療,因視網膜脫落手術未能奏效。1946年春又轉赴美國紐約診治,也無功而返,10月,重回復員后的清華大學。此后眼疾不斷加劇,以至完全失明,這對一位視學術為生命的學者而言,是比失去生命更重的打擊。楊樹達得知此消息后,適時給老友送去慰藉,1947年1月24日,楊樹達有《唁陳寅恪失明》詩:“天欲減君悲憫意,暫教眸子暗西荘。懸知海宇清塵日,不刮金鎞已有光。”

1948年,楊、陳二人同時當選第一屆“中央研究院”院士,9月,楊樹達赴南京出席院士大會,遇見了多年未見的京華舊友陳垣、余嘉錫等人,友朋中獨缺陳寅恪,時寅恪雙目失明,行動不便,因此未能南下參加院士會議。10月,回到長沙的楊樹達接到陳的來信及為他作的《論語疏證》序,陳寅恪信中說:“大作序勉強草成,聊以塞責。若以為尚可用,則請將文中文理不通、字句錯誤之處痛加刪改,感幸感幸!時事如此,不欲多言。”動蕩世局中再失相見機會。

1949年是大陸天翻地覆、政權易手的動蕩一年,國民黨敗退臺灣島前,除運送金銀寶藏往臺外,還制定了“搶救學人計劃”,選擇運送著名學者前往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是重點“搶救”對象,“國寶”陳寅恪更是重中之重,但出于對國民黨政權的失望及對故土的眷念,楊樹達與陳寅恪又不約而同地選擇留在大陸。1948年12月,陳寅恪乘飛機離開北平往南京,1949年1月,從上海登輪南下廣州,赴嶺南大學任教。而任教湖南大學的楊樹達,也多次謝絕臺灣大學、臺灣師范大學友人的盛情邀請,堅持留在湖南,迎接新中國的誕生。1949年1月24日,應中山大學之邀,正在廣州講學的楊樹達得知陳寅恪南來的消息后,迫不及待地前往嶺南大學往訪,十余年后老友重逢,悲喜交加,雙目失明的陳寅恪卻無法再見故友風采,當天,楊樹達在《日記》中記道:“陳寅恪新到嶺南大學任教,特往訪之,謝其序余書。寅恪目已失明,而容貌豐腴,精神健旺,殊為可喜。”

四、國老儒宗

1949年8月,湖南長沙已處于人民解放軍的包圍之中,為使家鄉父老免于戰火,湖大教授會推舉楊樹達、伍憶農、潘硌基三人為代表,往謁駐湘的國民黨軍陳明仁將軍,說以大義,得到陳明仁的贊同。當月,長沙和平解放。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布成立,15日,人民解放軍進入廣州。楊樹達、陳寅恪分別在長沙、廣州迎來了新的時代。

1949年,陳寅恪南下任教嶺南大學,得到校長陳序經的異常尊重。1953年,全國高等院校大調整,嶺南大學合并于中山大學后,陳寅恪任中山大學歷史系教授,因雙目失明,主要從事講學和著述,此外還兼任全國政協委員等職,頗受禮遇,陳毅、陶鑄、周揚等人南來時,皆前往探視;1958年“反右”及“文革”中受到批判沖擊,1969年10月7日因病去世。新中國成立時,楊樹達在湖南大學任教。1953年,轉入從湖南大學分離出來的湖南師范學院歷史系任教。此外,他還擔任了湖南省文史研究館第一任館長,湖南省政府人民委員、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新史學會理事等職務。期間,毛澤東三次親筆致函問候,其中1955年1月29日信:“遇夫先生:惠書及大著數種收到,甚謝!尊恙向愈,極慰。待完全康復之后,歡迎先生來北京一游。順致敬意。毛澤東。”1954?1955年毛澤東兩度來長沙巡視時,都專門安排了同楊樹達會面敘舊,1955年又邀他到北京參加國慶大典,并在中南海設家宴招待。1956年2月14日,楊樹達因病去世后,毛澤東主席特致電悼念,政協主席周恩來贈送了花圈,中國科學院院長郭沫若等人致電吊唁,可謂備極哀榮。

1953年,中央決定籌備中國科學院社會科學部,由郭沫若主持其事,楊、陳皆受邀入京從事研究工作。楊樹達1953年11月6日記:“中央恐學術傳統中斷,故邀請歷史語言學者入京,從事研究,事由郭沫若主持。據峻所知,見邀者除余外,尚有陳寅恪、顧頡剛云。為學術計,此事至可喜,不關個人也。”1955年6月,中國科學院四大學部在北京舉行成立大會,陳、楊皆當選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但都因病未能入京恭與盛會。

全國解放后,楊樹達與陳寅恪都已年高多病,尤其陳寅恪雙目失明,出行不便,二人再也無緣會面,但雙方的心里都掛念著對方,討論學術的書信往還仍然不斷。1952年,楊著《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續稿》再版,陳寅恪“序”因故不能付印,楊樹達去函征求陳寅恪意見,陳回函:“手示敬悉。大著尚未收到。賤名不得附尊作以傳,誠為不幸;然拙序語意迂腐,將來恐有累大著,今刪去之,亦未始非不幸也。湖大改組,公何所歸?能退休否?弟現仍授課作文,但苦多病,恐無相見之日,如何如何!專此奉復,敬請道安。”1953年,楊樹達將新著《積微居金文說》寄陳寅恪鑒評,陳回信:“大著適于前二日收到,以事忙病多,未能即復,致勞遠念,歉甚!季玉先生處重復之本可不寄來矣。大著多古文奇字,俟請人代讀;然此書為近年出版物中第一部佳作,雖不讀亦可斷然也。”1954年6月,楊樹達《論語疏證》再版,請陳寅恪標點書“序”,陳回函:“前屢承寄示大作,今日有此等純學術性著述之刊行,實為不可多得之事,幸甚!佩甚!拙序寄還,并加標點……先生平生著述,科學院若能悉數刊布,誠為國家一盛事,不識當局有此意否?”并告知楊樹達自己無意入京任職的決定。

楊、陳一生交誼,除同在清華任職(1926-1937年)一段時期,因同處清華園過從較密外,其余時間往往南北東西,天各一方,聚少離多;從學術研究而言,陳寅恪與楊樹達治學領域并不相同,陳寅恪早年多攻域外文字及“塞外殊族之史”,留學歸國后,轉向“中古”(六朝隋唐)史研究領域,曾多次申言“平生不能讀先秦之書”,“不敢觀三代兩漢之書”;而楊樹達所治如《周易》、《春秋》、《老子》、《論語》、《淮南子》、《漢書》、《說文》、《鹽鐵論》等典籍,及甲、金文字,恰是陳寅恪“不敢觀”、“不能讀”的先秦兩漢之文,所成就者皆在先秦兩漢文史之學,但這并未影響他們一生的交誼,原因何在?究其根由,祖籍江西、少小同城、時務結緣、湖南情結、清華同事等,當然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緣,但作為學者而言,對學術的摯愛及精神意氣的相契,當是其相互推重并維持長久交誼的根本原因。

陳、楊二人都是一意學術的純粹學者,楊樹達自言:“余生平無他嗜好,惟喜讀書。心有所會,則筆之于書,以為至樂。”以讀書治學為樂,培養出對學術的摯愛之情,架起了楊、陳二人終生交誼的橋梁。1942年,陳寅恪為楊樹達《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續稿》作序,先總結其治學方法,然后,話題一轉:“雖然,寅恪于此別有感焉。百年以來,洞庭衡岳之區,其才智之士多以功名著聞于世。先生少日即已肄業于時務學堂,后復游學外國,其同時輩流,頗有遭際世變,以功名顯者,獨先生講授于南北諸學校,寂寞勤苦,逾三十年,不少間輟。持短筆,照孤燈,先后著書高數尺,傳誦于海內外學術之林,始終未嘗一藉時會毫末之助,自致于立言不朽之域。與彼假手功名,因得表見者,肥瘠榮悴,固不相同,而孰難孰易,孰得孰失,天下后世當有能辨之者。”并預言:“一旦忽易陰森慘酷之世界,而為清朗和平之宙合,天而不欲遂喪斯文也,則國家必將尊禮先生,以為國老儒宗,使弘宣我華夏民族之文化于京師太學。”此番感言,也恰是陳寅恪一生的寫照,他們都視學術為生命,各以其煌煌著述成為學林宗仰的“國老儒宗”。

長期讀書治學,涵養出的學術獨立、自由精神,則成為文人學者間共有的精神依托。王國維是楊、陳二人在清華任教時的同事,平時交誼頗深,1927年自沉昆明湖后,二人痛心不已,“獨為神州惜大儒”。1929年,陳寅恪為王國維紀念碑撰銘文寫道:“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于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思想而不自由,毋寧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義,夫豈庸鄙之敢望……先生之著述,或有時而不彰。先生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文雖為紀念王國維而作,何嘗不是夫子自道!而楊樹達與陳寅恪為學術的一生,何嘗不是恭行踐履,為“學術獨立”、“精神自由”做出最精彩注釋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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