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什么

尼　溪

人做事,多有目的。未動腳,已定好要到哪里去;沒動手,已想好要做什么事。種是為了收,收一為糊口,二為換錢;養兒為防老,也為傳宗接代續香火承家業。讀書為當官,為創偉業,此高遠目的;為弄個較舒適能養家糊口的差事,為認幾個字、能看清賬本不至于吃虧,此低淺的目的……

目的源于需要,需要又推動目的的不斷拔高。首先是生存的需要,為了吃飽肚子,就得去摘果子、挖根莖、采野菜;為防他物襲擊,就得群居,就得學會制造防御打擊的器械。接著是功利的誘惑和壓迫。“飽暖思淫欲”、“人往高處走”等,乃本性使然;“笑貧不笑娼”、“富在深山有遠親”等,是客觀的刺激;“落后就要挨打”、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等,乃現實的壓迫……“世道澆漓,人心不古”歷來人們嘆嘆而已。

懷才不遇的落泊者的憤世、避世,留下無數美文佳話、奇情軼事,細品之,終難脫“目的”之陰影,后世也多以“為國、為君、為民、為理想”等評之說之。真正看破、超脫的,又有幾人?

有人來,說起村中一對老人:都六十多歲了,兒子在江蘇無錫當包工頭,在無錫買了房子買了車,資產上百千萬的,媳婦在城里享福,孫子孫女在城里讀書。前些年,兒子幾次把他們接到無錫,可每次都是沒住上幾天就偷著跑回來。兒子無法,又在老家做了一棟房子,讓他們在鄉下住,唯一的條件就是不準再種田地。可等兒子媳婦一走,就把分包的幾畝田地一分不落地種上了,且不叫機器不請人工幫忙。常年到頭、起早摸黑、哪怕是刮風下雨也不歇勞作。人家問他,為什么還要那樣勞作?他們總是笑笑:“不為什么”。

來人說的老人我知道,老夫妻都是厚道人。我也相信他們說的是實話真話。幾畝田地能收多少?抵不上兒子一頓飯、兩條煙。可他們“不為什么,就是要做。”

我想,在當今這過于追名趨利、過于浮躁的社會里,真的很需要這種“不為什么,就是要做”的精神境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