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海到德令哈（組詩）

雪　舟

從青海到德令哈

阿娜自青海歸來

她見到了一直綠到天邊的

草原，分辨不清的石頭

和羊群的戈壁灘

我不斷向她打聽

青海湖、日月山、塔爾寺

特別是草原上的落日

緩慢地用一個影子

把草尖上的暮色

迅速提前

阿娜沒有按計劃去趟拉薩

那兒離德令哈不遠

德令哈，一個承受過巨大憂傷的

地方，海子的姐姐剛別

擠盡一頭牦牛碩大的奶子

在油污和藏袍上擦去

一天的活計

今夜，我想念姐姐

她遠在蘆草洼

陰影

五月的正午

太陽下一朵薄云在緩慢移動

而投放到對面山坡上的陰影

沿著起伏的山脊

迅急地壓過草尖朝東南方向滑行

山坡的顏色瞬聞轉深

山坡似乎被快速地移走

不一會兒，陽光再次無遮攔地瀉下來

受壓的青草齊刷刷抬起頭來

山坡回到它原來的位置

山坡上的草耀眼地綠著

單純地綠著，沒有陰影地綠著

失去想像地綠著

光明

我逐漸適應了這樣的憂傷

像流星不告訴夜空

像露珠不告訴晨風

我不告訴誰我已心碎

我已找不到持續(xù)絕望下去的理由

如果鐵軌承載的只是

永遠不可能停下來的歲月

我愿耙自己掏挖成一座空山

讓你在黑暗中穿越

在空山的另一端重新看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