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鄉行

荀德麟

早就想到江蘇金湖去看荷花,七頭八岔,拖了一個多月。偶翻臺歷,已經是農歷六月十五。今年閏五月,暑熱來得早,爽得也早。下午正好沒有什么羈絆的事,于是喊了兩個先前承諾過的丫頭小子,匆匆上道。

途中下了一陣雨,大家都說,雨中看荷花帶雨、荷葉瀉露,別有一番韻味,可遇而不可求!誰知不一會兒,雨卻停了。

一進入金湖縣境,就感受到荷鄉的濃濃氛圍。從車窗隨意望去,近則路旁的排水溝中,遠則田頭地腳的塘坳渠道里,凡是有成片水面的地方,無論大一點小一點的,都布滿了碧羅裙似的荷葉,簇擁著嬌羞嫵媚的紅荷、白荷……

荷影在車窗前不斷閃現著,在當地朋友的陪同下,我們直奔主要目的地——荷花蕩。荷花蕩在閔橋鎮境內的高郵湖中,穿過閔橋鎮區,向東幾個彎子一拐,視野忽然舒展開來,荷花蕩到了!這里的荷藕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片與片之間有矮矮的窄窄的小埂,小埂上疏疏落落的長著矮樹。如果沒有矮樹的分隔,就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荷田。

我們在高大的荷花蕩牌坊前下了車,走了一截路,越過觀荷橋,走入荷花叢中,才算是賞荷!頂托荷葉的荷梗一般都出水三四尺高,而頂托荷花的蓮莖則更高些。一朵朵清麗多姿的荷花,沾帶著剛下的雨滴,映襯著微風拂動的荷葉,更增添了幾分令人動情的嫵媚。這才叫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啊!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如果有一葉游船,到這大荷田去鉆一圈,體會一下王昌齡的這首《采蓮曲》,那多愜意!

這專供觀賞的荷田都是一小方一小方的,每方約三五畝,一方一品,不相混雜。諸如“紅粉佳人”“白芙蓉”“玉觀音”“紅領巾”……還有紅色的、白色的、黃色的睡蓮,一個個美麗的名字,無不展示特點,曲盡其妙,就像平時聽到西施、貂蟬、紅拂、綠珠等美女的名字一樣,有聞名成像之美。

我們一路看過去,不知不覺間,已走入荷花深處。

“快一點,更精彩的還在前面呢!”我們不時地招呼著同游的丫頭小子。他們忙不迭地這里照那里拍,其近乎貪婪的愛美之情,粘著挪不開的腳步,哪里還有上橋之前的歡快麻利!就這樣催催挪挪,一個多小時下來,還不及一半。然而,已覺得大飽眼福、大開眼界:荷花,有這么多優美品種,這么多嬌嬈姿態!

金湖作為荷鄉,首先是水鄉,縣境有白馬湖、寶應湖、高郵湖,一縣兼三湖,全國少有,水面面積占全縣面積的三分之一。水淺土肥,農漁民種植荷藕歷史悠久,相沿成習,全縣有荷田10萬畝,僅閔橋荷花蕩一處,就達一萬多畝。藕多花繁,荷花品種也多,有370多種,其中不少是金湖這一“中國荷文化傳承基地”培植的新品種。聽說走進北京奧運村的“紅領巾”等名貴荷花,就是蒔荷成癖的許德成先生培育的新品荷。

荷花蕩登高看荷花也是一大亮點。我們由漢白玉九曲橋走向湖心的兩層樓閣陳州亭,極目遠眺,荷天相連,好一片荷蓮之海!不由想起楊萬里的詠荷名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加之晚風送爽,荷香濡染,更令人心曠神怡,恨不能腋下生出一雙翅膀,到荷海上翱翔一圈;或化作一條魚兒,來幾遭游魚戲荷!

朋友卻不無遺憾地說:“你們來得遲了,要是提前一個月來,那才漂亮呢!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兩點,陽光照射時間不太長,花瓣不下垂,而且含苞待放的多,又沒有凋謝的,看起來更美、更動人!”

我接過話茬:“兩個多月前,我去白馬湖,那時片片小圓荷才鋪上水面,那‘萬點新荷起白鷗的景色,也很美喲!這次來遲則有來遲的好處,不僅照樣欣賞到荷花之麗,而且欣賞到蓮蓬之豐,一舉兩得,豈不更美!”

朋友轉過話鋒,還帶著幾分詼諧:“倒也是,再過一個月來看殘荷,也別有一番風味呀!那時候,荷殘藕豐,如果親自下去采幾支玉藕帶回家,不亞于挽上美女的手臂哦!每年九月,沖荷藕而來的游客還真不少呢。近幾年,金湖荷花蕩每年吸引海內外游客一百多萬,今年大概要近二百萬人次!”

盡管未到九月,已經有不少鮮活的荷蓮之類的水產品擺在路邊、蕩口。經不住樸實的漁姑漁婦叫賣聲的誘惑,我們每人買了幾支蓮蓬,以及紅菱角、芡實梗。

其實,金湖的荷產品很多,蓮子茶、荷葉茶、荷藕粉等等,有幾十個品種,也非常誘人的。投資荷蓮產業的富商大賈聯袂而至,進一步推動了荷產品的工業化開發。

“全藕席”更堪稱金湖一絕,諸如湖水煮爛藕、芝麻藕粉圓、荷藕夾肉餡、清炒芡實梗……晚餐中的這些藕菜,讓人齒頰生香,回味久長!

金湖剪紙則將荷、蓮的諧音,與其美麗形象、美好意蘊巧妙結合起來,那些從村姑、村婦、村媼的妙手中誕生的和合(荷)二仙、年年(蓮)有余(魚)、蓮花觀音……無不栩栩如生,惹人驚嘆。荷鄉的民歌更情趣橫生、優美動人:

哥是蓮葉妹是花,花艷還須蓮葉大;

相依相伴不分離,羨煞天上和水下。

天上盤旋多飛鳥,水下游魚撞荷腰,

哥哥似魚也似鳥,偷眼瞧罷更撞腰。

哥哥劃槳妹采蓮,采滿船艙心更甜,

為啥情歌沒了尾,湖心熱吻意綿綿。

月上柳梢照荷塘,荷花乘月著晚妝。

都道霧中花更美,愿化綠葉作荷床……

真正的藝術是在辛勤的勞動中創造的、在火熱的生活中創造的、在對未來的美好期待中創造的。金湖荷文化的魅力正在于此!

在朦朧的暮雨中,我們帶著企盼、拖著懸念,告別了夢中待月的荷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