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的背后

紀　元

有一次我去醫院看病,大夫在檢查我的脈搏時,每分鐘只跳46次。他叫我去大廳上下三層樓,再檢查脈搏每分鐘已跳50次,他說脈搏跳動比較慢,開方后叫我一個月后再來檢查,如果脈搏跳動比現在更慢,就要另想辦法了。使我深深感到,數字與我身體的狀況太密切了。

人的身體全是數字。支撐全身的骨骼計有206塊,正常人心跳次數每分鐘60-70次,正常人理想血壓是高壓120、低壓80毫米汞柱。身高、體重、視力、體溫無一不用數字表示。查血的化驗單,一長串的各項數字擺在面前。沒有數字的人體便成為一個不可知的軀體。而人體數字的背后,是個人健康的晴雨表。

人的生活也離不開數字。清晨起床,晚上睡覺,是時間的數字。一日三餐八分飽,早晚散步30分,是健康生活的數字。到市場購物花多少錢,到醫院看病用費多少,都是數字。生活數字的背后,是個人生活節奏、方式和質量。

個人離不開數字,國家更離不開數字。管理國家心中無數,等于盲人騎瞎馬。新中國60年強國之路,是各條戰線數字的跳躍。溫家寶總理常說的一句話:“在中國最小的數乘以十三億都是大數字,再大的數除以十三億就是小數字”。這個數字的背后是中國的國情。

自然科學和工程學更離不開數字,數字是自然科學和工程學的支撐基礎。研究天文學是數字的測量,構建大工程是數字的計算。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數字就沒有自然科學和工程學。

哲學社會科學何嘗不以數字為伴侶。哲學中的量變和質量,關于度的理論,是以數字為界限的。經濟學更是數字的天地,統計學是數字的大匯合,地理學以數字為經緯,歷史學是數字的一本賬,那里記錄歷朝歷代的國情數據資料。就是文學藝術又何嘗離得開數字。杜甫的《麗人行》:“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他的《春望》詩:“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杜牧的《阿房官賦》:“六王畢,四海一。”音樂的簡譜也用阿拉伯數字1234567及附加符號做音符而成的。繪畫也與數字有關。繪畫大師齊白石有一次與婁師白讀畫草蟲,他問:“你數過螳螂翅上細筋有多少根嗎?”為畫螳螂,齊白石顯然數過螳螂翅上細筋的根數。齊白石畫《華山圖》題詩:“三峰如削筆如刀。”在畫《石泉悟畫》題詩中說:“十日功夫畫一泉。”至于繪畫的結構布局、畫幅尺寸大小,畫家心中都是有數的。

可見,數字在任何事物中都有它的存在。因此,在人們長期生活中,便對數字產生一種意識、觀念和信條,認為數字有吉利和不吉利的,從而很多人迷信數字,受數字的影響,甚至受數字的左右和擺布。

當然,也有一些人不迷信數字,把數字看成一個中性符號,不愿受數字的牽制。

早在中國古代,對數字就有特殊的情感。據《史記》中《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特別崇尚六,“數以六為紀”,凡是“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為步,乘六馬。”也就是說凡是器物都用六的數字,符信、御史戴的帽子和車、步、乘馬的尺寸、多少皆以六為標準。秦統一后,分天下為三十六郡,三十六是六的六倍數。秦收天下兵器,銷之鑄金人十二,十二也是六的倍數。可見秦始皇崇六之甚了。

不知是否受古代傳統的影響,現代人也特別崇尚六的數字,認為六六大順,凡是選六、用六、碰上六會給自己帶來諸事順利、萬事如意的好運。因此,選房號、選車牌號必須帶六,就是重要活動、兒女嫁娶的日期也以選六日期為好。這種心理的慰籍和滿足已形成社會風氣。

有的真碰巧,選六的結果,遇事真很順利,因此對六的數字更加篤信不疑。

我有個朋友,對數字非常迷信,對六那更是求之不得。但是,就在1966年6月6日這一天,他竟在眾人面前,站在批斗臺上,兩手被人反剪,彎身鞠躬,頭被按下,坐了噴氣式,隨后又進入牛棚,自己感到一生受到莫大的侮辱。自此之后,他再也不迷信數字了。

當今,人們也特別迷信8這一數字,廣東話的“發”與“8”是諧言。因此“8”便與“發”具有同等的含義,挑選“8”,希望帶來“發”的好運。可能時來運轉,發了大財;可能肥豬拱門,升官發跡;也可能走了桃花運,男的討個好老婆,女的嫁個好老公,從此發了家;也可能疾病纏身,面黃體弱,由于醫藥發威,營養一催,從而容光煥發,發了福;也可能寶貝兒子,在高考時有驚人的臨場發揮,從而鯉魚跳龍門,頂尖大學發出錄取通知書,全家狂喜!總之,在個人活動中或在商業活動中,“8”占有特殊的地位,就說買手機選號吧,以重金求“8”的并不少見。

“9”這個數字也被人推崇。“9”與“久”同音,意味著好運長久不衰。我國的皇帝特別崇尚九,因為九是數字中最高的一級,象征皇帝是最高的統治者。皇帝的衣服繡有九條龍,其他人是不允許穿這種衣服的。皇宮里有九百九十九個房間。明永樂時,建北京城,東西南北中,共置九門。“九五”之尊已成為皇位之專稱。但在今天人們的眼里,九的數字雖然也有人求之樂用,但沒有6和8那樣搶手。

中國古代文人,對七的數字情有獨鐘,詩作有七絕,每首詩共四句,每句七個字。還有七律,每首詩八句,每句七個字。賦有“七體”形式,如傅毅的《七激》、張衡的《七辯》、曹植的《七啟》、王桀的《七釋》等。農歷的七月初七,是牛郎與織女相會于天河的時日,這雖然是神話中具有男女戀情的美好傳說,但久傳不衰。不如牛郎與織女為何選定此日為幽會期?時至今日,社會上仍將七月七視為中國的情人節。

七的數字在西方大受崇拜,認為上帝創造世界用七天,因此把七視為吉祥。結婚專選有七的日子,每年的七月七日,結婚的隊伍排的很長,甚至教堂擠破了門。

現在有些中國人,不喜歡4這個數字,廣東話4與死是諧音。因此碰4必躲,樓房躲4,沒有4層,從3層跳到5層。有的戶號也躲4,弄得比較混亂。

在西方更不喜歡13數字,認為這個數字不吉利。這種風氣也傳到中國,有些中國人也不喜歡13,因此有的樓房沒有13層,誰家的戶號是13,也覺得晦氣。

一大學領導,在建體育館時,號召大家捐助館內座椅,自選椅號,這位領導捐助座椅專選13號,他要看看13如何捉弄他,至今時過七、八年,這位領導身體健康、工作順利,13數字并沒有找他岔子。

數字本身是符號,有些人卻把它看成能夠左右人的命運、能夠決定人的吉兇禍福的神秘力量。本來命運操在自己手里,卻把命運交給數字。其實有了6和8,也可能大吉大利,一帆風順;也可能天災人禍一起來。2008年,是21世紀第一個有8的年代,就在這一年,在我國四川發生了震驚世界、破壞力極大的八級大地震;也在這一年8月,在我國北京舉辦了震驚世界、無與倫比的奧運會。2008年,帶給中國人民的一是大悲,一是大喜。天無情,人有情,數字無情還是有情?

嗚呼!天數、氣數、壽數、命數,是物質運動的階段現象。有的,人可為;有的,人不可為。數字決定不了人的命運,頂多是一種心理安慰。

原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也曾是白宮首席金融智囊,他對數字有特殊的好感,著迷那些稀奇古怪的數字,他有一句很重要的話:“不僅要關注數字,而且還要關注數字背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