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應該感恩孩子們

馬慧敏

現今,中國學校的教育對象多數已是“90后”(上世紀90年代出生的孩子)了,學校的教育工作者分別是生長在“激情燃燒歲月”的“50后”、文化大革命中的“60后”、“短缺經濟”中的“70后”和“溫飽年代”的“80后”。

“90后”大多是吃著泡泡糖長大的孩子,是逛超市長大的孩子,他們口袋里從不缺錢,買東西不愛講價;“90后”大多是“四二一”家庭長大的孩子,他們說話先說“我”,做事講價錢;“90后”是看著動漫和“腦筋急轉彎”長大的孩子,因此他們愛聽好聽的、愛說好玩的,說的又多是變異、古怪的;“90后”成長在商品廣告的風尚、“超女”夢想的浮華、言情小說的夢幻和“三六九萬”的喧囂中,因此他們意念“高遠”、欲求眾多;“90后”做得最多的事是上學,素質教育的“名”、應試教育的“實”、雙休日多式培訓班的“忙”共同塑造了他們身心的累,無奈之余,馬虎敷衍成為他們最擅長的應對,說起“念了十幾年書,想起來還是幼兒園比較好混”還很幽默。

在他們還不知尊嚴為何物的時候,欲望占據了整個心靈,他們不懂“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他們有人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當一切都圍著“小皇帝”轉的時候,他們很難理解“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命題;當他們被當作所謂的貴族來培養的時候,任性而為成了習慣,節制、理智、寬容成了笑談,因此他們有人說“我不是個隨便的人, 我隨便起來不是人”……

面對這樣一群“異類”,教育者多少有一些無所是從。場面上,抱怨之聲不絕于耳,而最為集中的抱怨是“90后”“不守規矩、性情叛逆、好歹不知”,而“不知感恩”是大家對“90后”共同的評價。

對于感恩的話題,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時常有一種怪異的感覺,覺得成人對孩子們“不知感恩”的評價有失公允,類似于不分緣由地苛責。

這首先有一個感恩什么的問題。有一個比喻:漁船返港,傷痕累累,一半記錄著暴風雨的印痕,一半記錄著造船者的敗筆。在人們對“90后”口誅筆伐的時候,有誰想過社會為他們提供的是怎樣的成長環境?也許有人會說,你看,我們為他們提供了多么豐裕、多么順暢的成長環境啊!真的如此嗎?社會進步了,生活條件、學習條件當然要好起來,然而這不是事情的全部,除了這些,他們還需要什么?他們最需要什么?

有個《魯侯養鳥》的故事:“昔者海鳥止于魯郊,魯侯御西觴之于廟,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孟子說:“食而弗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比绻覀儛酆⒆?我們就要尊重他們所思考的、提供給其健康成長所需要的。人生經歷影響著各人的價值取向,在這方面,孩子們與我們有很大的不同。我們應站在有利于孩子長遠成長的立場上指導、規范孩子們的思想和行為,而應避免“以己養養鳥”“罰人吃肉”和“越俎代庖”。

如前所述,我們所提供的家庭、教育、社會環境實在有太多影響孩子正常人格養成的因素,就算是孩子們沒有形成感恩之情,家庭、學校、社會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然而我們不思考自己的責任,反而一股腦地責備孩子們,這實在不公平。試問:我們有多少方面值得孩子感恩?“民族魂”魯迅在呼吁“救救孩子”的同時,用“俯首甘為孺子?！钡臓顟B投身教育文化事業,對這份責任和擔待,我們今天的教育工作者應該有與時俱進的解讀。

其次是如何才能感恩的問題。一些教師和社會人士對孩子們的抱怨多多少少還有“私有觀念”的作祟:付出后要求回報。他們看到學生的進步中自己付出的作用,因此想當然地認為自己對學生有“再造之恩”,學生當思“涌泉相報”。且不說“為善急人知,善處即是惡根”,單說學生的進步終究還是內因起著決定性作用,教師只不過在做著本份之事,而且也只起到外因的作用,我們就不能“貪天功為己有”,而應有“英才”曾經相隨的慶幸,為自己是“玉石”的發現者、打磨者、雕塑者而自豪。德國洪堡大學只敢把與自己學校有關的29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照片小小地、悄悄地貼在走廊一角,就分明包含著一種不敢貪功的收斂。這對我們應有所啟示。

我經常想:有思想的成年人倒是應該感恩孩子們,是他們讓我們生命的基因和思想的基因得以傳承,是他們讓我們的意念和事業生生不息。在他們悉心聽講中,我們的思想得到了尊重;在他們的不斷完善中,我們工作的價值得到了敬重。也只有在他們的心中,我們才是思想的“圣者”。

“將欲取之 ,必先予之”。如果我們教師在“感恩孩子”的意念中開展教育活動,工作會臻于完美;進而,我們會因為工作的完美和思想的高深而受到孩子們更多的敬重;他們也會在不斷進步中感受到我們的教育和付出的價值。這樣,我們的教育工作才算是發掘了孩子們對師長、對社會感恩的源頭活水,學生的感恩之情和感恩之行才會奔騰而來。

(作者單位:湖北秭歸縣實驗中學)

責任編輯 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