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庭園深深

“肅靜!”

我敲著法槌,站在法官席上,宣布法庭審判開始。

書記員核實了當事人的身份后,由原告宣讀起訴書。

原告是一個應屆高考生。她說,我于兩年前進入曙光學校這所私立學校就讀高中課程,因為我是外籍戶口,不知能不能在本地學校報名參加高考,故此,我專門向學校負責人咨詢,老師告訴我沒有問題。聽到這么肯定的答復,我這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今年參加高考,我的考試成績是573分,高出我報考的一本錄取線53分,在我們班名列前茅。我興致勃勃地坐在家中靜候佳音。一個星期過去了,我沒有收到任何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我到小區門房詢問,門房告訴我,今年市政府特別要求郵遞員務必確保考生錄取通知書準確送達,手續嚴密,考生本人簽字確認后方可送達,你放心吧。兩個星期過去了,仍然沒有任何消息;一個月過去了,比我考分低的同學都陸陸續續地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惟獨我這個高分考生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錄取信息。

原告接著說,我到網上查詢我報考學校的錄取人員名單,找不到我的名字;打電話到報考學校詢問,仍然沒有我的名字。這是怎么了?三個志愿,就沒有一個學校錄取我這個高分考生?我到招生辦打聽,一個中年男人地告訴我:你是外籍考生,考分無效!這猶如一記悶棍猛地向我砸來,一陣天旋地轉,我昏了過去。醒來后,我越想越氣,難道我的前程就這樣被老師毀掉?我的誠信就這樣被學校愚弄?不行,我要討個說法!今天,我要告三個人,第一,我要告班主任朱老師,他犯有嚴重的失職罪!朱老師指導我們填寫高考志愿表,卻指不出我的錯誤,以至毀了我的前程。這是他的失職!朱老師得知我高考“考分無效”時,要給我一萬元錢,補償我的損失。試問:一個青年人的前程,能夠用金錢交換嗎?第二,我要告曙光學校。明明知道外籍考生不能在本地參加高考,卻為了金錢,昧著良心欺騙我,學校犯有嚴重的欺騙罪。第三,我要告招生辦公室。學校把考生的志愿表送到招生辦,就是要你招生辦審核考生填寫的志愿表是否合格。你不聞不問,純粹一個甩手掌柜的。請問,你們的責任感都去了哪里?

下面由被告朱老師答辯。

朱老師說,這個考生今年已經21歲了,她有一定的辨別問題分析問題的能力,高考關系到她自己的前程啊,她就這么草率嗎?她自己就沒有責任嗎?再說學校,明明知道外籍考生不能參加本地高考,卻對欺騙學生,出了事往班主任老師身上一推,說班主任老師要負主要責任。我把考生填寫的志愿表交到學校,我沒有檢查出來,你也沒有檢查出來?收每個學生的錢的時候,翻來覆去仔細核對,哪怕少收一元?，F在對每個學生的高考志愿表格就不愿意多看幾眼,就這么草率地送到了招生辦?現在出事了,學校就能脫得了干系?

學校負責人答辯。我們沒有通知到這位同學,學校有責任,但主要責任在班主任老師身上,我們把高考志愿表格發放到每個班級,班主任老師就有責任、有義務讓你班上的每一位同學正確填寫,認真檢查是否合格,合格后才能送交學校,我們只是犯有監督不嚴的責任。

招生辦負責人答辯。我們要負責一個區的考生檔案,都像你們這樣,班主任不管,學校不問,那會有多少個考生“考分無效”?

經過一輪、兩輪、三輪的原被告辯護和雙方律師辯護,合議庭合議后,我宣布:

判處班主任朱老師犯有失職罪,賠償原告經濟損失一萬元,精神損失一萬元,取消其教師資格;判處曙光學校負責人犯有失職罪,免費為原告在本校復讀一年,明年不得在社會上招生;判處區招生辦負責人犯有失察罪,向原告賠禮道歉,通報批評。

案子了結了,終于可以松口氣了。不料,又有了新的案子。清晨起來,窗外的空氣格外的清新,出去買點早點準備上班審案子吧。準備鎖門時,卻發現找不到鑰匙,是不是昨晚脫衣服時掉到了地上?我又在地上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鑰匙。

這可怎么辦?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進來,把油條豆漿放下,問我昨晚睡得可好?我想告訴她案子已經了結,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吧,她每天忙活柴米油鹽,哪有工夫聽我說什么責任和公德?

中年女人要出去上班。

“你上班告訴我干嗎?”我問。

“她今天怎么樣?”一個中年男人過來問道。

“還是老樣子!”中年女人唉聲嘆氣。

我說:“我要上班審案子啦!”他們對望了一眼,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

“五年了,她每天早晨都要去審案子……都是那可恨的‘考分無效給害的啊!”中年男人絕望地跪倒在地,對著天空吼道:“老天啊,請你還我一個精神正常的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