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驅使讓這名英國男子暢游5大洋,并多次跳入世界上最冷的水域揮臂擊水呢?答案只有一個:他擁有應對的能力和意志。
挪威以北60英里的海面。隨著低垂的太陽被赫然聳立的冰山所遮擋,劉易斯·戈登·普格將小巧的舢板放入漂浮著大量冰塊的海面。當他坐在舢板中向前劃槳時,濺起的水花一落到穿著的緊身保暖潛水服上,便立刻凍成了冰凌,但是這種酷寒對普格來說卻無所畏懼:南極圈和北極圈的廣闊地域正是他的“用武之地”。因為他曾經只穿一件Speedo泳褲,在南極布滿冰山的水域擊浪暢游;也在北極點進行了同樣的嘗試。
2008年9月的第一個星期,這位極限游泳界的著名人物又來到北極地區,以展現自己的另一個過人的技藝:劃小舢板750英里到達北極點。
“熊!”護航小船上的一個擔任瞭望的工作人員叫道。大約200米遠的地方,那頭巨大的食肉類動物向這名探險者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就從容地漫步走遠了。早些時候,普格在劃舢板時曾看到過海面上有兩頭長須鯨在活動,但還沒有見到海象的蹤跡。普格承認他在開闊的水域中的確有點兒害怕海象,它們會用自己的長牙撕咬塑料制成的舢板。
普格頂著凜冽的寒風,用4個小時劃了一段航程。與常規游泳不同的是:參加極限游泳運動的人如果在水中多待上幾分鐘,是有可能導致死亡的;而這次劃舢板進軍北極點的旅程則有著另一種含義。平心而論,這位39歲、來自倫敦的前海事律師并不希望自己能劃到終點,因為他如果成功的話,那就意味著北極圈冰層的融化比最新報道的還要迅速。
幼年的心愿
自從童年時代以來,極地探險就是普格夢寐以求的。在英國德文郡長大的他盡管性格活躍,但身體并不強壯。對于父親—— 一位海軍軍醫,所講述的極地探險家們的傳奇故事他常常聽得入迷。普格幼小心靈中的英雄是羅伯特·斯科特船長。這位英國探險家在進軍南極點的競賽中負于挪威人羅爾德·阿蒙森之后去世。
普格身材高挑,容貌清秀端莊。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命運能與南北極區域聯系在一起,但是卻從未料想自己能在那里擊水暢游。17歲那年,他的家庭移居南非,他在那里得到一份教游泳的正式工作。不過,在藍色泳道構成的水池中來回訓練,很快令他感到乏味。于是,到開闊的天然水域一展身手成了他的志向。
從羅本島——南非前總統尼爾森·曼德拉曾經的被囚禁之地,到開普敦的4.5英里長距離游程,是一項重大的考驗。普格當時仍是一個身體瘦弱的少年。水溫很低,令人全身發抖。在普格前面有52個人游完了全程,他成了第53個到達終點的人。“當我踏上陸地時,感到似乎征服了整個世界,”普格回憶道。“這正是此次游泳的重大意義所在。”
在上法學院時,普格加入了一支直升機救援隊,在開普敦各海灘上空巡視。這一工作使他有時間尋找難度更大,距離更長的游泳地點。從那時起,他暢游過非洲最南端無人煙、海岸崎嶇的厄加勒斯角海面,也暢游過歐洲大陸最北端的挪威北角。他是橫渡非洲馬拉維湖的第一人;也是橫渡英吉利海峽,從英國游到法國的第428人(游程22英里,時間14小時50分)。
在環游好望角時,普格曾與一條大白鯊擦肩而過。在數次游泳過程中,他遇到過鱷魚、河馬、海象、豹形海豹以及鯊魚等兇猛的生物。但這些經歷從未使他放棄在大海中暢游的信念。“我不時提高警惕,盡管也有點兒害怕,”他解釋道。“這種生活令我感到生機勃勃。”
2006年,普格居住在倫敦時受雇于一家律師事務所,為其受理航運方面的案件。他有一次乘船到澳大利亞的太平洋某海面,從那里下水,一直游到悉尼港口。這一經歷使他成為世界上以長距離游泳游遍5大洋(包括南大洋,其實為太平洋的一部分)的第一人。在芬蘭歐魯舉行的世界冬季游泳錦標賽上,普格站在由海冰制成的“泳池”邊,與兩名俄羅斯前冠軍形成了一場私下的對抗賽,結果輕松取勝了。
普格隨后的長距離游泳目標是游完泰晤士河全程——它穿越倫敦城到達海洋大約有200多英里。英國駐WWF(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的代表克萊爾·科爾是普格的朋友,她建議普格以游泳活動來喚起人們對世界氣候變化的警覺。“或許你在游經倫敦時可以去拜訪首相。”她說。
對普格來說,這一提議使他豁然開朗。“它猶如一個人跳入水中,重新浮上水面后,迎來的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普格說。“我知道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參與環保事業
普格于是辭去律師事務所的工作,專注于籌集資金。他一個人的奮斗不久就擴大到包括一名擔任項目經理的退休將軍、一名游泳教練、一名醫生、一名攝影師和一名心理輔導員在內的小組。在WWF的指導下,普格學會了怎樣在媒體方面擴大影響,使自己的游泳活動轉變為提倡環保的宣言。
當一名新型的社會活動人士成了普格的理念。在成功地游完了泰晤士河之后,他將注意力轉向了南北極區域。在那里,氣候變化產生的直接影響正受到全世界的關注。為了去極地游泳,他得做好充分的準備。正如他自己所言,“躍入冰冷的水中是人類所遭遇到的最狂烈的挑戰之一。這種行為就好像頭朝外地從一輛移動的汽車中沖出,必須經過一定的訓練才能成功。”
在南非運動科學研究所專家們的幫助下,普格開始進行各種強化訓練。如在納米比亞的沙漠中野營,在熾熱的沙山上全速奔跑。不過真正的挑戰是在他返回南非之后的那些訓練——身上綁上吊帶,在放入冰塊的一個可移動小水池中進行20分鐘的定點游泳訓練。每天都會放入更多的冰塊,使水溫降得更低。
“人類適應熱環境相對要容易一些,而適應寒冷則頗為不同,”研究所的主任蒂姆·諾阿克斯醫生指出。“要是你有足夠的堅強意志,你就能夠漸漸習慣。劉易斯就是這樣來訓練的——這種訓練極其不尋常。”諾阿克斯驚奇地發現,普格在全神貫注地準備游泳前,其體內的溫度竟然高于人類正常體溫近2華氏度(人的正常體溫是攝氏36.6—37度,華氏98—98.5度),這種防御性機理,是普格體內的腎上腺素所使然,以前在其他人體內還從未觀察到過。根據這一情況,諾阿克斯創造了一個術語:預熱機理。
不過這只是普格能經受酷寒的不尋常體能的故事的一部分。“他的生理狀況并沒有什么超常的特征,”伊利諾斯大學芝加哥分校的運動生理學家約納特翰·杜加斯博士認為。他參與了普格的冷水訓練計劃。“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能適應,能較好的應對——且具有鋼鐵般的意志。一旦到了水中,他就能遏制住任何想要爬上岸的欲望。”
在進行重要的游泳活動之前,普格每天要花費4個小時作精神準備。其技術要領包括用感染力很強的音樂來排除負面的思維(如聆聽iPod播放的節奏性很強的主題音樂),并想象他要達到的目標的每一個方面。“想象一下將人的心理活動比作一座冰山,它的十分之九的部分就好像是冰山的水下部分,是潛意識的。那正是我們要研究的驅使動機。”普格的心理輔導員戴維·貝克說。
暢游南北極的經歷
普格在剛開始超寒游泳嘗試時幾乎遭遇到災難性的結局。2005年12月,在1英里的南極水域游泳過程中,當他游到離終點還剩幾碼遠的地方時,四肢變得僵硬,身體已無法活動。伴隨人員說普格的神志看上去頗為恍惚。從埋在他大腿肌肉中的一根測溫針獲得的數據顯示,他的體溫下降到了87.8度(華氏),是對他進行體溫測量以來最低的。“他可能已喪失意識,已到了體能的極限。”諾阿克斯說。當時,他正在旁邊的船上密切地監視著普格的狀態。
盡管在南極進行極限游泳被普格自己稱為“很殘酷”。但他依然為自己制定了到北極點游泳的更為令人生畏的嘗試。他搭乘俄羅斯破冰船,在漂浮著大量冰塊的海面破冰航行了5天,達到了北極點。普格沿著冰面走到一個長約1英里,深約2.5英里的“無冰大水池”邊,海水的溫度為29度(華氏),僅稍高于海水的冰點,氣溫為零度(華氏),而吹在身上的風使他感到更為寒冷。“我真的有點害怕會被凍死。”
普格快速脫去身上的衣服,只穿一條游泳褲并戴上游泳帽,全身的皮膚呈現一片粉紅色。他信步走到水邊,做了一下伸展運動。我出水的唯一地方必須是在那一頭。普格暗暗告誡自己。隨后,他取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機,便躍入水中。
對皮膚的刺痛立即襲來。當他揮臂向前游去時,全身的感覺好似著了火。護理醫生坐在一艘充氣小艇上隨他一起前進。透過已結了冰凌的護目鏡,普格看到帶著槍的護衛人員正監視著北極熊的活動,遠方插的彩旗也隱約可見。
貝克將普格的游程分為可控制的幾段,每一段都由一面插在冰里的彩旗作標志,分別代表著朋友、家人或團隊成員。隨著普格向終點標志—— 一面英國國旗靠近,海面上的霧氣開始變得濃密。普格在游程中腦海浮現出已過世的父親的形象,老人似乎就站在自己旁邊。正是父親賦予他探險活動方面的許多支持,而父親已經于幾年前因早老性癡呆癥去世。在花費了18分50秒之后,普格終于奮力游到了終點,他的體溫這次沒有出現低癥狀。
2007年,衛星拍攝下了迄今為止北極夏季所出現的最少的一次冰面覆蓋。北極水面的擴大使普格冒出一個想法:乘舢板探險。2008年夏季,在動身前往挪威之前,普格于一天上午9點在泰晤士河旁的倫敦“塔特現代藝術博物館”約見了一名記者,9點10分,他劃著舢板,沿泰晤士河逆流而上。記者隨后作了報道:普格將要劃舢板到北極點,呼吁全世界關注北極變暖問題——拯救北極就是拯救人類自己。
“即使我靠近不了北極點,但卻能制造轟動效應。”普格說。最后的結果是,他在遇到不能再劃舢板向前的冰面時,已劃了艱難的4天,而他也帶回了沒有預料到的,足以令世界警示的信息:他所遇到的冰面都是很薄的、一年形成的冰面。多年形成的冰面幾乎已完全不復存在(厚度達到約10英尺,能持續幾個夏季的為多年生冰層)。普格表示在未來幾年,將竭力游說有關方面將保護北極圈納入“京都協議書”的內容。隨著這一國際環境保護協議續簽的談判將持續到2009年春季,他認為仍有不少時間來告誡與會的各國官員們:北極熊正在向你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