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慶歷年間(1040-1048年),平民畢升在雕版印刷術的基礎上發明了活字印刷術(泥活字),被稱為人類歷史上由中國人獨創的古代“四大發明”之一,在世界文化傳播史上起著無與倫比的重要作用。然而,在古代中國,雕版印刷不僅歷史比活字印刷悠久四百多年,在印刷數量上更是遠超活字印刷十倍還多;作為收藏對象,雕版自有它獨特的魅力和價值所在。而姜尋就是國內慧眼獨具的少數人之一。
姜尋是個東北漢子。只有長發透露出他藝術家的身份。十幾年前,他是個詩人,出過好幾本詩集,在《詩刊》當過美編,后來也自己出來成立了設計工作室,取名“煮雨山房”。開始工作室設在北圖的老院里,爬山虎遮蔽了那些年深月久的窗戶,卻無法掩蓋工作室里強烈的藝術氣息和滄桑的歷史感,因為姜尋把自己得意的藏品和設計作品也布置其中,俯拾之間,皆為意趣。后來,工作室搬到西海邊,院外楊柳依依,工作室內仍不改藝術家和收藏家的作風。每每有客人來到,姜尋總是津津樂道每一件作品或者藏品的來歷,講起個中軼事,頗能引人入勝。
從兒時開始的情結
姜尋說打小自己就對中國的文字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感情。直到現在,他的收藏還囊括了古籍、裝幀設計家的手稿。大約在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他得到過一塊古代章回小說的插圖版畫雕版,還記得版畫上方的字是用木丁補充刻上的。這第一塊雕版當然在現在看來是“不入流”,無法列入自己的收藏范圍,不過若是沒有與它的“一見鐘情”,或許就不會有如今全國私人收藏雕版數量最多的姜尋了。他在隨后的十幾二十年中費盡心思從全國各地搜羅來了兩萬多塊雕版“寶貝”,視如珍寶,千金不換。朋友見這些年他做設計得來的鈔票都被他扔到這里面來,也質疑過,不過后來見這家伙的雕版收藏越來越像模像樣,有了相當的規模,品種也非常豐富,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雕版,他們也開始被他的癡迷感化,聽見什么小道消息有“雕版”二字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打姜尋的手機。
癡迷二字的寫法
朋友打姜尋的手機知道后果只有一個,就是此人定會“不分青紅皂白”、不管不顧地立即奔過去。他為了買雕版、尋雕版,足跡踏遍大半個中國。有時候時間緊迫,北京的公司也不能扔下不管,他二話不說就當起“空中飛人”。每每到達一個城市,他只去兩處,一為當地藏書樓,二為圖書館。他與各省圖書館都打過交道,他們都知道有個好古籍、好收藏的姜尋,每年為了方便查資料,搜集整理全國90年代以來的古籍拍賣資料,專門輯錄各個拍賣行古籍善本拍賣的數據,自己掏錢出中國古籍文獻拍賣圖錄。平常人也許對這樣的書毫無興趣,但業內人都知道,這是功德的事情,這些書方便了很多收藏家以及機構獲得每年的拍賣資料。姜尋整日沉浸在古籍和雕版所營造的古舊氣息里,別人往往替他擔心會不會變得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八?他卻說:“日月嬗替,歷史上存留下來的文化遺跡,讓我們得以鑒古爍今。古代這面鏡子里所映出的現代人臉孔,我覺得并不突兀。就像一個裝修現代的房間,放置少量的古代香案,或陶塑一樣。收藏雕版是樂趣,也是收藏歷史的過程。”
以雕版為女兒命名
在兩萬多塊寶貝中,姜尋最鐘情的莫過于南潯蔣汝藻所雕《密韻樓七種》之一的《草窗韻語》。這部書是宋代詩人周密手書上版的詩集。民國初年被藏書家蔣汝藻以高價購得,董康、羅振玉曾先后影印于世,時人有“滿室皆驚,疑為書妖”之譽。2000年初,姜尋輾轉三次終于花費數萬元購得蔣汝藻影印宋版《草窗韻語》的雕版,然而整部雕版仍有些殘缺不全,他多方尋訪后,找到了從事雕版刊刻的揚州工匠,按照影印本的原版,將《草窗韻語》的雕版全貌展現出來。
正因這一塊名為《草窗韻語》的雕版,姜尋給自己的愛女取名“語兒”。言談之中,父愛深情與收藏帶來的喜悅交織,姜尋的臉上寫滿了幸福。被問及收藏給自己的生活所帶來的改變,他并不以為然。他說,生活對于一些人來說是在記流水帳:一些人是在不停地攪拌出色彩;而有一些人則是要打倒生活。“在家人和朋友看來,我的生活里只是多了雕版而已。”他淡定的態度,似乎與對藏品的狂熱和癡迷并不協調,卻顯得異常真實。
美夢成真的一天
最近姜尋有了一件大喜事,夢寐以求的文津雕版博物館終于在國家圖書館的大力支持下即將開館。在北圖充滿歷史滄桑感的舊院中,這幾間外觀與其他并無二致的屋子里的陳列品都是姜尋個人的藏品。“這個博物館的建立是促使中國的傳統藏書文化得以傳承和普及,如果能實現出版及雕版研究工作的完美結合,即實現了向世界傳播。”姜尋充滿感情地說,“這也是我搞收藏最大的心愿。”他知道自己已經為這一天奔忙了無數個日夜。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這一天是屬于他的。
“任何收藏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是一種心靈的財富。從實用主義角度出發,收藏雕版的市場價值提升,藏家自己都會暗自喜悅。我所收藏的雕板,是一種有意識的文化積累過程。雕版愈多,類別自然會有脈絡,收藏方向會更清晰,而它所涵蓋的文化愈厚重。”姜尋說。
文化無價。
姜尋無疑是富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