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荀子人性論思想中又一個重要的觀念,這一觀念強調了人性改造的重要意義及其目標。禹是儒家圣賢系統中一個指標性的人物,他與堯舜一起成為儒家所倡導的理想人格的一個典范。
“涂之人可以為禹”,從其表面的意思來看,荀子認為人人都可以成為像大禹那樣的圣賢,而它的核心其實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是人人都可以成為圣賢的可能性,其二是人人都可以成為圣賢的現實性,這是兩個相互關聯而又有嚴格區分的問題,因為可能性不是現實性。而其實質就在于荀子的人性論指出了盡管人人具有成為圣賢的可能性,但要是這種可能性轉化為現實性需要通過改造人性,人自身不斷的努力而達致,先天的圣賢是不存在的。

從可能性來看,荀子認為圣人之性與眾人之性是一樣的,在天賦的人性上本無區別。但人性不是永恒不變的,而是可以改造的。而圣賢之所以能夠區別于眾人,就在于他們發明“禮義法度”來“化性起偽”,而他們又是通過“注錯習俗”來發明“禮義法度”,進而“化性起偽”的,因此荀子十分強調“注錯習俗”在“化性起偽”過程中的作用。
在荀子看來,通過“注錯習俗”來發明“禮義法度”,進而“化性起偽”這樣一個人性的改造過程,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改造成為圣人。每一個人的人性中,本來既具有惡的一面,也具有善的一面。人們通過“禮義法度”來“化性起偽”,就是通過人性中的義來克服人性中的利的因素,從而使人由“惡”向“善”。
通過“化性起偽”而成為圣賢,這種可能性對于任何人都是存在的。在他看來,大禹之所以成為大禹,就在于他具備的“仁義法正”這樣的品質,是因為他能夠依禮義法度而行。而禮義法度的本質是可以被人認識的,而事實上每一個人都是具有去認識“仁義法正”這樣的品質的能力,人們既然都有懂得和做到“仁義法正”,那么由此推論,每一個人當然也就都具有成為禹的可能性。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他是否善于和能夠使這種可能性轉變成為現實性。
對于荀子所提出的“涂之人可以為禹”,關鍵的問題在于如何使可能性轉變為現實性。對此,荀子提出了“圣可積而致”的觀點。荀子強調了他所謂的圣賢不是天生的,而是積禮義而成的。在荀子看來,天生的圣人是沒有的,人們所處的地位和生存環境是“化性起偽”的客觀條件。荀子認為要使人們達到圣人、君子的境界,絕不能依靠人性的自然發展,必須通過主觀努力,不斷地進行知識經驗的積累和道德的修養,所謂圣賢,并不在于人性與常人有異,而在于能夠“化性起偽”。在這個條件下,再加上人們專心一致的努力,日積月累,才能達到完美的境地。他反復說,所謂“圣人者,人之所積也”,他形象地說明了這種積累的重要性,他說,像堯與禹這樣古代的圣賢,并不是生而就是圣賢的,而是“起于變故,成于修為,待盡而后備者也。”而現實生活中的每一個人也只要能夠像堯與禹那樣“積善而全盡”就都可以成為圣人。這就是說,只要他能夠持續不斷、日積月累地努力,就會使可能性變為現實性。
“涂之人可以為禹”,卻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定能夠成為禹的;“圣可積而致”卻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定能夠成為“圣人”。荀子實際上是區分了成為“圣人”的可能性和成為“圣人”的現實性的界限。人具有成為圣賢的可能性,并不是必然成圣人,不一定就是一個現實的“圣人”,因為并非人人都能夠做到使可能性轉變為現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