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經院哲學在達其鼎盛后亦漸趨煩瑣,其論證越來越嚴密,其抽象歸納而來的“共相”名目也越來越繁多。本無實際存在、而乃抽象所為的“共相”成為哲學的主要內容,思辨走向了空洞之途。這樣,經院哲學體系給人一種龐大、臃腫、過于復雜之感。這對當時歐洲思想發展逐漸產生出窒息作用,并開始妨礙其從中古往近代的過渡。為了改變被動局面,中世紀晚期經院哲學界出現了革新派,他們大膽地向這種不合理的體系開刀,以刪繁就簡的方式來改造經院哲學,從而為近代歐洲思想的“標新立異”打下了基礎、創造了條件。其中一位杰出的革新者,就是唯名論者威廉?奧卡姆(William of Ockham)。

奧卡姆約于1285年出生在英國薩里郡的奧卡姆小鎮,1309至1315年在牛津大學攻讀神學,1315至1317年作為圣經學士講授圣經,1317至1319年作為箴言學士而講解《箴言書》。由于當時牛津大學校長指責他有“異端”嫌疑,使他雖已修完相關課程卻終未獲得博士學位,故在歷史上只能留下“尊敬的初始者”名號。但這種“初始”在當時亦有“開創”之意,故對其哲學生涯也是一種頗為恰當的寫照。1324年他因上述指責而被召往阿維農教廷受審,在種種高壓之下而于1328年不得不逃離阿維農到意大利比薩,獲得此時駐扎在當地的教皇政敵、神圣羅馬帝國皇帝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的保護。據傳當時奧卡姆曾向德皇說過“你用劍來保護我,我用筆來保護你”的豪言,形成反中世紀教權的獨特文武聯盟。1329年,奧卡姆移居德國慕尼黑,從此在德皇庇護下潛心學術,直至1349年死于黑死病。奧卡姆以其總結與前瞻共構的研究而為中世紀哲學的真正謝幕做好了準備,其著述包括《箴言書注》、《邏輯大全》、《論辯七篇》、《物理學總匯》、《物理學論題集》、《關于皇帝權力和教皇權力的對話》等。
從唯名論的角度,奧卡姆開始從神學走向哲學。他主張哲學應與神學分開,認為二者有著不同的問題意識,哲學屬于知識領域,而神學則為信仰領域。對現實、具體問題的關注使他的研究逐漸從神學向哲學、邏輯學、政治學等領域擴展。其思想特點是突出具體事物,反對把具體的、個別的、經驗的實體歸入一般、普遍、超驗、抽象的原則。他強調真實的存在只能是具體的事物,而抽象、歸納、推論所得的“一般”或“共相”不是獨立實體。他堅持知識的經驗基礎,認為知識來自感覺,其認識不是借助于一般概念的抽象認識,而是基于對個別、具體對象的認識,所謂感覺即外界事物作用于人的感官能力而引起的。與之相對應,“共相”作為象征符號是歸納許多個別事物的共同點而抽象取得的名稱,因此它只會存在于人的理智之中,并無其獨立存在的實體。因此,在他看來,哲學推理體系中沒有必要增加這種沒有現實依存的“共相”的數目。他根據亞里士多德以來西方哲學中的“節約原理”而主張把所有不能被感官所直接感知的抽象設想統統剃光,提出“凡能以較少手段取得的,就無需較多手段”,“如無必要,就不要增設實有的數目。”這一揮向中世紀經院哲學煩瑣體系之刀,即著名的“奧卡姆剃刀”。
此外,在政治關系上,奧卡姆極力主張政教分離,認為皇帝與教皇在各自領域中的權力都是自治的、獨立的,但教會以其超然信仰的超脫性則只應管轄宗教領域,而不得干預政治。其實他本人早已卷入了當時的政治沖突,特別是政教沖突,而且他非常明確地站在了世俗權力一邊。他力主政教之間的關系是彼此合作,互不干涉,而應共同服務于社會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