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健,1984年任國家科委主任,1986年至1998年任國務委員兼國家科委主任,在共和國科技事業領導崗位上工作達15年之久。這是中國科技體制改革艱難探索的時期,也是取得長足發展和重要成就的時期。在黨中央、國務院領導下,這一時期科技戰線上的許多開創性工作和重大事件,為新世紀中國自主創新戰略的確立實施和科技騰飛奠定了堅實基礎。
突破口:把科學技術灑向農村

“1984年,我受命擔任國家科委主任職務的時候,有些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終日’。因為,有一個重大難題需要去破解,那就是尋找和開拓科技和經濟結合的新路。”
宋健說:“科技體制改革并不像今天人們想象的那么簡單。當時很多人尚不理解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和改革開放的深遠意義。”
“那時候農村改革起步不久,農民只會用傳統方式種玉米、蘿卜、白菜;城里人有買魚的票,卻買不到魚。生產力低下使然。有一次我和幾個朋友騎車轉了一上午,走遍了前門、朝陽、東單、西單等地的許多菜店,才買了點小魚……”難以忘懷的貧困經歷,使宋健感嘆“我們的農業真是太落后了”!“如果不靠科學技術發展農業,不僅農村沒有希望,也滿足不了城鄉人民生活的需要”。
既然科研院所暫不能大動,國有大企業暫不能碰,那就“讓開大道,占領兩廂”吧。首先把科學技術灑向農村當成突破口。以面向農村、依靠科學技術發展農業為目標的“星火計劃”,1986年開始實施,很快就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勢!太行山的“星火計劃”搞得有聲有色,不到5年,全國85%的縣都搞起了“星火計劃”,真是“東方不亮西方亮”!當時的國家科委副主任楊浚坐著輪椅下去推廣“星火計劃”,每次回來都興奮不已。
“改革開放為先進農業技術和農業新產品的引進敞開了大門。財政部拿出1億美元,引進世界各國的好作物、良畜禽、新水產,同時開發自己的新品種。雜交稻、防蟲棉,良雞、優鴨、荷蘭牛,羅非魚、海灣扇貝,西蘭花、大櫻桃、紅星蘋果、硬柿子等都是在這個浪潮中引進或自己開發的。我們用對蝦和美國交換他們的海灣扇貝,互通有無,互利互惠。”宋健說。
農民高興,科技界動了心,各部門都高興,都支持,用不著“大辯論”。
農業部搞了“豐收計劃”,與“星火計劃”齊飛共色,相得益彰。
科技體制改革,首先在服務農業過程中取得了新的知識。
宋健感慨地說道:“歷史證明,社會發展要想預先想定一個模式,一般很難成功,大多要失敗。就是要像小平同志說的‘摸著石頭過河’,在實驗中尋找和開創新的道路。我不相信世界上只有一條死路,一定另有通衢大路通向光明和美好未來,而且不只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就是。
火炬之光照遍神州大地
繼“星火計劃”之后,探索科技、經濟結合的另一個措施是“火炬計劃”。科技部前部長徐冠華院士后來評價說,這個計劃的成功在于“從根本上打破了從科技系統內部追求科技和經濟相結合的局限,開創了一片廣闊的新天地”。
“‘火炬計劃’其實是和‘星火’一塊提出來的,但因為一開始有些異議,1986年沒有能夠出臺。”宋健說。
當時的背景是,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世界興起了發展高新技術產業為中心的科技革命浪潮,高新成果不斷涌現,轉化周期越來越短。陳芳允、楊嘉墀院士找到宋健,提出“應盡快用力所能及的資金和人力跟蹤世界新技術發展進程”的想法,宋健熱烈支持,建議向中央反映。1986年3月,王大珩、王淦昌、楊嘉墀、陳芳允4位老科學家聯名給中共中央寫信,提出了要跟蹤世界先進水平,發展我國高科技的建議。小平同志對此高度重視,親自批示:“這個建議十分重要。”“此事宜速作決斷,不可拖延。”國家科委黨組制定了100億元的具體計劃并組織實施,“863計劃”由此誕生。
宋健告訴記者,“火炬計劃”是“863計劃”的姊妹篇,目的是在全國范圍內建立高技術企業和開發生產高技術產品,決心改變高技術產品全部依賴進口的局面。
當時很多人并不理解“火炬計劃”的深遠意義。有人認為,高新技術是智力和資本密集型產業,中國經濟初啟,資金還不富裕,應以傳統工業為主,發展高投入的高新技術產業與國情不符。但是宋健不這樣認為。他意識到,“高新科技已成為跨世紀競爭的制高點和未來經濟增長、社會發展與文明進步的主要推動力”。
1988年,機會成熟了。那一年,中央提出了沿海發展戰略,以東部14個沿海開放城市為前驅,加快發展出口產業和貿易,以帶動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火炬計劃”是依靠自己智力,自主發展高技術產業的計劃,在大開放過程中與外部世界形成“你身上有我、我身上有你、犬牙交錯的發展態勢”。經上報國務院后立即得到批準。
“火炬計劃”另一目的是把有市場價值的基礎性、開發性研究成果推向市場,創辦一大批科技型中小企業,推動研究院所實現“一所兩制”。曾在研究所有過長期工作經歷的宋健深知當時研究所的困境:研究工作與經濟脫節,人浮于事;日益增多的大學畢業生、研究生、青年工程師和各種技術人員“無用武之地”。“引導千百萬的科技工作者和大學畢業生‘下海’,進入市場,是執行‘火炬計劃’的重要目標。”從此,年輕人獨立創辦高新技術企業漸成風氣,形成潮流,遍布全國的高新技術開發區應運而生。
如同“火炬計劃”一樣,建立高新區也不是一帆風順。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高新區的定位很明確:“是發展高新技術產業的重要戰略基地,是高技術產業的孵化器,是企業改革的示范區,是高技術向傳統產業和全社會擴散的輻射源,是對外開放和國際合作的橋頭堡。”從1988年5月第一個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中關村試驗區”誕生,到20世紀90年代國家相繼批準設立了53個國家高新區。“火炬計劃”的這個實施載體在全國形成了系統布局,火炬之光照遍了神州大地。
1991年,“火炬計劃”實施3周年之際,小平同志為“火炬計劃”題詞:“發展高科技,實現產業化”。進一步指明了“火炬計劃”的發展方向。那一年,國務院發布了12號文件,明確對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實施稅收優惠政策,高新區走上了快速發展的軌道。
“高新區我比較滿意。”宋健笑著說,國家高新技術園區2007年已聚集了200萬科技大軍,生產總值17574.5億元,以所占約萬分之三的國土面積,產出了全國7.1%的GDP;高新區平均每平方公里土地工業增加值7億元,實現了土地的高效利用;高新區人均工業總產值為62.57萬元,是全國平均水平的6.23倍……他如數家珍地說出了這樣一連串數據。在各高技術領域都出現了能在國際市場上爭雄的新企業。“前幾天,我剛去深圳華為、中興看了看,真是讓人高興。”2008年,華為全球銷售額達到233億美元,國際市場收入所占比例超過75%。華為、中興都是“火炬計劃”支持發展起來的,都成長為在世界上有影響的高技術企業。
“斷代工程”:大科學的跨越
1996年到2000年,國務院實施了“夏商周斷代工程”,科學界為之振奮,全世界為之矚目。
錢學森院士稱:“這是一次學術研究工作的創舉,把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和工程技術融為一體的大科學!”
的確,如果說“星火計劃”、“火炬計劃”的實施突破了科技、經濟之間的習慣壁壘,那么“夏商周斷代工程”的實施則實現了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和工程技術的交叉融合,是一次超越學科、領域、部門和思維范式鴻溝的大科學跨越。
宋健在不同場合大聲疾呼:“中國史學界對自己的古代史研究不夠,在各種場合總令人尷尬。”“外國人的觀念在很大程度上來自中國歷史學界自己的迷茫和紛亂。”
1995年9月29日,時任國務委員的宋健組織召開座談會,提出夏商周斷代工程重大科研課題,指出要發揮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自然科學和人文社會科學聯合,考古學和現代科技手段相結合,多學科交叉,進一步發展夏商周時期的年代學,為深入研究我國古代文明的起源和發展打下良好基礎。
“夏商周斷代工程”被列為“九五”重點工程。“參與工程的170多位學者,以歷史學家、考古學家為主力,包括天文學家、物理學家、數學家們都做出了貢獻。領導斷代工程的首席科學家李學勤、仇士華、李伯謙、席澤宗,齊心協力,按系統工程的方法,成功地組織領導了這一工程的實施,受到學界的尊敬和贊揚。北大和考古所的碳-14測年工作貢獻很大。席澤宗院士花了很多心血,領導了與自然科學方面的結合,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宋健:《酬“斷代工程”初遂》)
作為“夏商周斷代工程”的倡議者,宋健為之付出了很多心血。他的《超越疑古,走出迷茫》《酬“斷代工程”初遂》等重要論著,為史學創新提供了重要思路。
2000年9月15日,“夏商周斷代工程”在北京通過專家驗收。初戰告捷,新發現不少,收獲甚豐。課題組提出的《夏商周年表》,就公元前841年以前1200多年朝代更迭的時間作出了初步結論。“現在得出的最早的、確切的古史紀年,要比《史記》的記錄前推近8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