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我任巴縣跳磴鄉(xiāng)(今大渡口區(qū)跳磴鎮(zhèn))鄉(xiāng)長。當時不要說火車,就連汽車也少見。當年10月,志愿軍入朝參戰(zhàn),負責修筑成渝鐵路的戰(zhàn)士們陸續(xù)撤離,筑路任務交給了沿線的民工。11月,我接到上級下達的任務,動員組織筑路民工參與成渝鐵路建設。村民們很興奮,踴躍報名,很快就來了150多號人。
在培訓大會上,我才知道,成渝鐵路是新中國修建的第一條鐵路,之所以要修建成渝鐵路,既是為爭一口氣,讓全世界知道新中國有能力改寫“蜀道難”的歷史,同時又是推開成渝兩地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的一扇大門。聽到這里,我們個個都很激動和自豪,發(fā)誓一定要保質(zhì)保量完成筑路任務。
當時,以縣為單位組織的筑路民工隊伍被編成大隊,再以鄉(xiāng)為單位組成中隊,每個大隊下轄五個中隊。我是共青團員,因此被任命為三大隊五中隊指導員。1950年12月,我們中隊進駐工地。我們的任務是修筑從小南海火車站至苗兒峽(音)路段的路基,全長約500米。
為搶工期,我們住在草棚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當時普通民工每月能領到50公斤大米,干部能領到75公斤大米。當聽說這是毛主席親自批的大米時,我們感受到了黨中央的親切關懷,干勁更足了。
工地上沒有大型機械,無論是切坡、平路面還是挖水溝,大部分施工都只能靠鋼釬、大錘和十字鎬。在一個叫王爺廟的地方,我們遇到了堅硬的“油廣石”,一錘打下去,鋼釬只能鑿開一小塊石子。
我當時30歲,血氣方剛,偏不信這個邪。掄起十字鎬使勁一鑿,火星四射,把虎口都震麻了,也只鑿開了一個小洞。沒辦法,我只好向上級求助,上級為我們配備了兩名專業(yè)炮工。在炮工的協(xié)助下,我們終于啃下這塊硬骨頭。
在施工中,我有兩位工友獻出了年輕的生命。一位叫陳合青,他在施工中得了重感冒,后來病情加重去世了。另一位犧牲的工友姓廖。事故發(fā)生時,他正在掏挖路邊的水溝,這時坡上一塊巨石滾落下來。他不幸被巨石砸中,當場犧牲。盡管面臨種種危險,但沒有一個人開小差。
1951年4月,我們勝利完成了筑路任務,撤離工地。
轉(zhuǎn)眼間到了1952年,我從廣播中聽到了成渝鐵路通車的消息,激動不已。而更令我激動的是,川渝兩地的山川阻隔從此變通途。通車不久,我到成都去學習。第一次坐上火車,我感到既興奮又親切,隨著列車開動時“嗚——”的一聲,我的心也跟著飛翔起來。一路上,我親眼看見了這條鐵路大動脈的巨大運力:大批糧食、副食品通過成渝鐵路運往全國各地,而重慶急需的建設物資也通過這條鋼鐵血脈源源不斷地運進山城。學習回來后,當我給大家講起火車和外地的經(jīng)驗時,個個羨慕不已。
如今,成渝之間有了動車組和空中快巴,成渝城際鐵路通車后,從重慶坐火車到成都只要一小時,想到這些,我作為一個當年成渝鐵路的建設者,由衷地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