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似乎過得讓世人膽戰心驚:雪災、汶川大地震、金融海嘯……這一切天災人禍,在2009年依然沒有消停的跡象。甲型流感、持續的金融危機、不絕于耳的航空事件、干旱與洪澇……無論是財富的頃刻散盡,還是生命的瞬間終結,都令人深感不安和惶恐。
“這個世界會好嗎?”人們不禁如此追問。當今世界如此缺乏安全感,每一個人該作怎樣的努力,來把這個看似要倒塌的世界,重新夯實和加固?從世界各國的紛爭、環境的惡化,到對財富的熱望、欲望的掙扎、人與人之間的愛恨糾葛,我們果真有能力從紛繁的俗世和思緒中,找到一條解決之道嗎?
“世界會好嗎?”——1918年11月7日,梁漱溟的父親梁濟正準備出門,遇到梁漱溟,二人談起關于歐戰的一則新聞,梁父如此問道。梁漱溟回答:“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而在1980年和美國漢學家艾愷的訪談中,梁漱溟話里話外流露出平和而樂觀的心態,毫無老年人易見的感傷、消沉的影子。訪談錄后來被整理成《這個世界會好嗎?》一書。被譽為“最后的儒家”的梁漱溟,在這部晚年口述中,認為人類面臨三大問題:人對物的問題;人對人的問題;人對自身的問題。三者先后各成為人生的主要問題,而一旦求得基本解決之后,人類生活的主要問題便勢必由前一個轉為下一個。也正是基于這一認識,他自1920年代中葉即提出“世界的未來是中國文化的復興”的主張。
無獨有偶,澳大利亞作家布拉德里·特雷弗·格里夫也曾寫過同名書籍《這個世界會好嗎?》。這本2006年出版的書,卻被不少人列為2009年度經濟危機時期必讀書。在書中,他繼續了此前的創作軌跡——關注生命中最基本、最持久的問題。格里夫將動人的圖片、含蓄的幽默和寶貴的情感結合在一起,描述這樣一個深遠的話題:我們如何健全地生存在一個充滿著變化、沖突,混亂和看起來十分瘋狂的世界?不僅僅是如何應對變化,書中還對處于糟糕環境中的讀者如何維系自己的立場和樂觀情緒提出了忠告。
無論是梁漱溟的智慧和達觀,還是格里夫的自在和幽默,都能夠給此時在如臨深淵的世界漩渦中掙扎的你我,帶來一些些啟示和關照。而適應外界,調整身心,平和心態,樂觀地應對復雜的情勢,說來容易,做起來還是很困難的。除了切實可行的外在物質保障的建構外,對內心安寧循序漸進的修為,是不應該被忽視的。
財富帶來不安?
從1978年至今,30多年的改革開放對中國人的價值觀和財富觀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改革開放明確提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實施了“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后走向共同富裕的政策,促進了國民經濟的發展和社會財富的積累。那些敢于走風氣之先,敢于吃螃蟹的人,通過不同的方式累積了財富,中國也由此產生了富豪階層。而人們對待社會財富的態度以及對社會財富內涵、源泉。分配的認識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南方周末》早前曾就一批“人均擁有財富為22.02億元人民幣”的國內頂尖富豪的精神世界,進行過一次調查,多數富豪認為財富給自己帶來了“不安全感”。對于“巨額財富能夠給自己帶來什么”的問題,絕大多數富豪高度重視金錢給自己帶來的“社會地位”和“成就感”,但幾乎所有被調查者都承認金錢同時給自己帶來“不安全感”和“煩惱”。《法制周報》兩年前也曾對生活在北京,上海、廣東、湖南、吉林等5省(市)的53位富人的安全情況進行過調查統計,結果顯示我國富人心態的矛盾:對整體社會治安基本滿意,國家政策和社會傳媒輿論特別能夠左右其安全感,同時富人對自己周邊的小環境又不太滿意,大多重金購置防身工具,加強私宅安全。
據了解,富人不安全感最主要來自于對安全的擔憂。不少富翁甘愿“隱形”,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有錢而安全受到威脅,不少人故意不穿名牌,不戴名表,不買好車。此外,在國內許多富豪對胡潤排行榜避之不及,因為富豪榜招來了公眾的特別關注和質疑,甚至有人上過富豪榜后,轉而卻墜入了牢獄之災。當年曾叱咤風云的南德集團董事長牟其中,1999年首期榜單中排名第16,個人財富10億元,結果他被捕入獄18年,成為胡潤榜單上首位落馬的富豪。之后步其后塵的,還有李經瑋、楊斌、顧雛軍,黃光裕等人。
對于富人的不安全感,社會學家陸學藝曾解釋說:“這種不安全感主要來源于政策體制原因,還有社會的仇富、妒富心理。”也就是說是社會和公眾沒有公平地對待富豪。然而,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很復雜,并不是簡單的“仇富心理”就能解釋的。根據專家分析,從大的方面講,貧富懸殊過大,社會分配不公,富人階層和低收入階層矛盾加大是一個原因。然而,如果正當富裕起來的人的安全沒有保障,安全感很低,給社會帶來的問題是嚴重的。首先會使社會治安狀況惡化,甚至影響社會穩定,從經濟學方面講,長期這樣下去,會導致財富外流,富人移民,會導致社會效率下降,甚至威脅到經濟的正常發展。
由敬而慎,不逐物則不失心
安全感通常首先指的是外界的保障,如金錢、房產和汽車等物質財富,或者是工作或社會地位等生活保障。然而,物質財富和安全感之間,并沒有絕對的正比關系。守著巨大財富,內心卻充滿濃濃的“不安全感”,是某些富豪的真實心理反映。有心理專家指出,和語言一樣,物質也有欺騙性。物質欺騙正是在人性的脆弱環節,利用了人的欲望和從眾心理:人有無止境的欲望,這種心理“奢侈”為物質欺騙打開了缺口;人又喜歡從眾和隨俗,這種潛在的脆弱和無助也使物質實惠大大地增值,同時弱化了人的精神追求。
但是,世界上存在著另一種值得追求的安全感,那就是內心的安全感。所謂內心的安全感,就是相信自己能夠處理任何事情的安全感。這是唯一的真正持久的安全感。梁漱溟曾言,“吃飯好好吃,睡覺好好睡,走路好好走,說話好好說,如此之謂‘敬’。敬則不茍偷,不放肆。敬則心在腔子里。敬則不逐物,亦不遺物。由敬而慎,以入于獨。”因此,在普遍缺乏安全感和人人自危的今天,要獲得真正的安全感,更重要的還是要認真解決自身的問題。英國著名的哲學家湯恩比在1970年代也曾提出過這樣的論點:“挽救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問題,唯有中國的孔孟學說和大乘佛法。中國古老文化講究天人合一,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人與自然環境相處也有其道。如果我們了解“人道”的內容,在人與人相處時,就自然能和諧有序,從而減輕現今人們所承受的來自人際關系緊張、人事沖突頻繁的精神壓力。如果我們遵循“天道”,懂得人與自然環境應該和諧相處,怎么會遭受生態危機和自然災害的威脅?即便是君子愛財,也要取之有道。這種種人類生存之道就在傳統文化里,難怪梁漱溟和湯恩比都推崇從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尋求解決之道。
財富越多,責任越大
美國電影《蜘蛛俠》中有句著名的臺詞,“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在這里引申一下,也可以說是“財富越多,責任越大。”為富不仁,貪婪無度,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從2008年爆發持續至今的金融危機,就給世人上了生動的一課。
中國副總理王歧山今年5月在中國銀行倫敦分行八十周年的晚宴上當著數百位銀行家的面,直言金融危機的起因就是金融人士因為貪婪忘了基本戒律。在一定程度上,全球金融危機本身是金融機構缺乏商業倫理的產物。
幸好,這個世界除了美國華爾街瘋狂的斂財巨商外,還有像比爾·蓋茨這樣有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公益心的富豪。2009年7月25日,比爾·蓋茨在印度首都新德里接受印度政府授予的“英迪拉·甘地和平、裁軍和發展獎”。蓋茨和妻子梅琳達創建的比爾和梅琳達·蓋茨基金會已向印度衛生和發展項目捐款近10億美元,主要用于預防艾滋病和小兒麻痹癥。香港的李嘉誠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慈善家。在國內,很多企業家都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在慈善方面的成長和共識。擁有財富的極大快感會讓人擔憂財富的失去,極盡謹慎地保持自己的財富擁有量;狹隘的“守財富”意識則會讓人從來不去主動利用財富參與社會創富、為社會謀福祉,導致個體與社會產生割裂……這一切,都會讓人的人格和思維不斷發生“異化”,久而久之,就產生了某種強烈的精神危機。正如胡潤對財富的看法:財富是一種品質。財富失去了品質,“富豪”必然會縮水。他說:“財富和錢是不同的,錢隨時可能失去,但優秀的品質將伴隨你終生,它是真正讓你與眾不同的東西,能幫助你在失敗后再次站立起來,這些品質才是真正的財富。”換言之,只有“財富品質”優秀的企業家,才會永久持有財富,反之則必然瞬間失去其財富。
最后還是回到那個問題:這個世界會好嗎?當然會,總有一天,我們會好起來的。前提是——你能夠讓自己的世界變得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