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過后,姚前從鄉下跟伴來到千里之外的南城打工,人生地不熟,他轉悠了半個多月都沒找到工作,很是沮喪。
正在苦惱時,一位長頭發的瘦男子挨近他的身邊,悄聲問:“先生,找工作嗎?”姚前說:“是呀。”
“哦,聽口音你也是江西老表。”
“是呀。”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瘦子馬上用地道的土話與姚前閑聊。外地遇上家鄉人,姚前十分高興,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朋友。
瘦子先是請姚前吃了碗面條,接著,問他在家做過什么,姚前想想說:“在老家除了種田就是閑時演演花鼓戲。”瘦子似乎很滿意,一會,打手機通過熟人幫忙,介紹他來到一處做事:“只是那兒每月要扣三百塊錢的工資,一年沒什么事,年底便全返還給你。你愿意去嗎?”有工作就行,還挑剔什么呢?姚前一口答應,慶幸自已異鄉遇到了貴人,心里很高興。
領頭的班長叫李總。他問姚前:“你是江西哪里人?”姚明說:“吉安人。”
“江西有好多方言,你會說幾種?”
姚前想了想,說:“我舅是贛州人,會說點贛州話;我姑嫁去了南昌,會說點南昌話。”
李總不滿意了,說:“太少了。你至少要學會說三十個縣的方言,才可在我們這兒上班。如愿意,你先進俚語培訓班吧,等你學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派上崗。”人都快三十了,又沒有一點基礎,還去學“英語”?姚前為難了。他正犯愁,小李已經領他來到了女老師的面前。
來到了培訓班,姚前才發現,這兒不是學什么英語,是學各地的方言俚語;除此之外,就是學怎么樣與客人交談。是他聽錯了,把俚語聽成了“英語”。女老師很厲害,會說華東地區99個縣的方言,人稱“九妹”;她教學也簡單,全是放各地方言對話的地方戲錄像帶。
七天后,開始要求姚前一個個方言練習;因有江西口音的基礎,學別地方言不是很難,況且姚前演戲練就了一口能說會道的本事,這下正好發揮了他的潛能和優勢。但他還是納悶,會說英語能賺錢,這方言也能賺錢?陪客人說說話也叫上班?
俚語培訓班還沒結業,一天,李總找到他說:“你晚上去龍鳳賓館餐廳第七桌,那兒有位姓劉的吉安人,他想與你聊聊家鄉話。”有老鄉聊天,姚前來了精神,這么些天了,他還沒見到過家鄉來客呢。然而,他出門前也聽過不少,有販毒分子狡滑得很,常叫別人幫他送貨,公安要抓就抓送貨人,頭子聞風早逃了。他疑心,問:“李總,這事不犯法吧。”李總黑沉著臉說:“你想到哪里去了?同事間,犯法的事會叫你干?我們又沒叫你帶什么東西去,你多慮了,兄弟。”姚前想想也對,不管怎樣,是深是淺探一場不就明了么,如是,我立馬走人。
吃完晚飯,姚前按約來到了龍鳳賓館餐廳找到了老劉。他假裝也上這兒用餐與老劉坐一塊,一對家鄉語,雙方都驚訝了,距離一下就拉近了。姚前把從九妹那兒學來的本領全用上了,很快就套出了老劉的話,探知他是吉安一家公司的老板,來這兒采購一批鋼材。都是吉安人,于是兩人聊得很是愉快。
正聊在興上,一會,九妹走了過來;老劉一瞧,是位漂亮的女子,心里一動。姚前馬上介紹給了老劉:“她也是我們吉安人,叫九妹。我在這家賓館保安部上班,她在客房部。”姚前按早先九妹的吩咐說了幾句假話。剛說完,他接到李總的電話,說公司有急事,這樣只好與老劉告辭。
這樣的聊天活,姚前一月做了好幾次。當月,他果真領到了一份不薄的工資。姚前心里嘀咕:這公司也怪,沒干什么活只是陪人聊聊天就發工資,而且還不低,比那些工地上累死累活的打工仔,他是幸運多了。
李總有規定,不許過問公司的商業秘密,姚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輕松的工作,他哪會多嘴,只是悶著頭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斗轉星移,很快一年過去,姚前回老家過春節。
一天,他在步行街逛商店,突然,一位大漢拉住他不放。姚前一詫異,一看,此人有些面熟,但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認識的。那漢子卻不管這些,拉著他就往旁邊的派出所跑。姚前急了,問:“啥事?兄弟,你找錯人了吧。”
“認錯人?你燒成灰我都認得。你這個害人的家伙。”
幾句話,終于勾起了姚前的回憶:他是到南城出差住龍鳳賓館的老劉。
老劉有何事要揪他進派出所?姚前賠著笑臉好言相勸、遞煙敬酒,詢問老劉這是何故。
火氣慢慢消了些,老劉才告訴他:去年他在南城出差時,是姚前介紹的那位漂亮小姐九妹,甜言蜜語蒙住了老劉的雙眼,用完餐回房間稀里糊涂做完“男女尋歡”之事后,他的錢包也被那女子卷走了兩萬多。“你們害死了我,到如今我還躲在外面過年,討債的太多,不敢回家。你們把我害苦了呀。”一番話,說得淚花閃閃。姚前駭然。
“這絕對不是我們公司的小姐干的。肯定是掉包了。那晚來的九妹,人家是大學生,是老師,有男朋友。”姚前堅決否認。他一邊送點錢給老劉,一邊勸慰說,“劉大哥,這種事鬧出去不好聽,在這辦案也沒證據,公安不會受理。你信得過我,我過完年回公司,一定幫你查清這事。”
“唉,查什么喲,自認倒霉吧。”老劉很是傷心。
姚前卻警惕起來。
他提前回到公司,先問頭兒:“李總,去年我老家來的老劉,在龍鳳賓館被小姐打劫了。這是怎么回事?”
李總說:“老劉沾花惹草,貪戀野花,這種色鬼,活該。哼,九妹會看上他?笑話。”一句話,說得姚前沒了詞,想想,還真是這個理。細想,還是有些不對頭。姚前不由留心起來,從此有了打退堂鼓的念頭。
李總好像看透了他的心事,賓館那頭他漸漸跑腿少了。轉而,姚前轉向居民小區,與那兒的老鄉攀親交友。
這日,他來到溫馨花園小區,在八幢三樓找到了江西老表曾太太。
“你怎么知道她是江西人?”李總詢問。
“老太太在超市買東西,我在一邊聽口音聽出來呀。”姚前回答。
李總要他加緊工作,與曾太太早些混熟:“爭取早些去她家做客,打聽虛實。”
姚前很快與曾太太混熟了。
富婆曾太太要出國旅游一段時間,姚前把這信息及時通報給了李總。李總得意地笑了:“干得好。”
哪料,第三日,一個神秘的電話打來公司,對方要求賠償什么損失。
李總接完電話,鐵青著臉找到姚前,說:“兄弟,實話對你說了吧,一位小偷進了曾太太的家;你說,她家這些天沒有人。可是,小偷進去后卻遇到兩位蠻漢,小偷打不過他們被人當場活捉了。對方打電話來,問我們是花錢‘買’回小偷,還是他們把小偷送去派出所。你說,這事怎么擺平?”姚前不屑地說:“活該!叫他送去派出所吧。”
“不行。家有家法,道有道規,無人的信息是你提供的,你誤導了小偷,所以要賠他的損失費,以挽回公司的信譽。”
姚前笑了:“李總,你真會開玩笑。關我屁事。”
姚前正偷樂著,誰知,李總叫來了九妹,說:“從這個月開始,扣除姚前三個月的工資,只發生活費。加上過去每月扣下的保證金,一起做賠償費。下次再失誤,開除。另外,公司先墊付對方一萬元,花錢消災了事。”
姚前傻了,他一次失誤換來了三個月的白干。
幾天后,姚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原來,老劉的打劫真相,使姚前終于明白什么叫“俚語培訓班”了——他們專門為賣“笑”的小姐和盜竊的小偷,甚至還有許多監管老公第三者的官太太,提供需要的、準確無誤的信息,也叫地下“114”。什么俚語培訓班?是損人害人、專出陰招的“陰”語培訓班。在這上班的員工,全是見人說鬼話的“地下情報員”。姚前后來還探知,南城許多家賓館的服務臺小姐,不少超市的售貨員、住宅小區的保安等,都是他們公司兼職的隱性“信息員”。
姚前醒悟后,與老劉悄悄聯手,找一老太太扮作“富婆曾太太”,專引“信息員姚前”上勾。捉住小偷后,老劉便給李總去電話,談判了結這事。害人終害已,中了圈套的李總怕露馬腳,人證又在對方手里,于是咬牙賠了兩萬三,總算把小偷“買”了回來。他本想從姚前的工資中慢慢扣除,沒料及他開了溜。李總找不到姚前,猜他回了老家,也就沒再追求。老劉見騙去的錢撈回了,與姚前急急登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回到老家,姚前向南城警方寫了報案信。
姚前因有立功的表現,法院減免了他不明真相的過錯;李總、九妹一伙則全進了班房。(責編:惠子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