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武皇神功二年,南海有人來到京城,向女皇武則天進獻了一件百鳥羽皮縫制的皮衣,名叫“集翠裘”。珍貴奇麗,世所罕見。女皇賞賜了進獻皮衣的那人百兩黃金,然后回到后宮。“寵妃”張昌宗趕緊迎了出來。
這個二十幾歲的男人,一見女皇的面,就像個娘兒們一樣,一下撲上來伏在女皇的肩膀上,撒起嬌來:“萬歲,這一上午沒見到萬歲,可想死奴才了。”說著,叭的一聲在武則天的臉上親了一下。女皇心里高興,就拍著張昌宗的肩膀說:“寶貝,難得你這么想著朕,好啊,朕也不讓你白想,朕重重有賞。”說著,從旁邊的宮人手中接過“集翠裘”,將這件珍品披在張昌宗身上,賞賜給他了。樂得張昌宗不停地給女皇捶起背來。
第四天,午飯后,狄仁杰進宮面見女皇商討軍國大事。狄仁杰把自己的主張說出,正合女皇心意,當即準奏。狄仁杰向四周看了看,告辭欲走,女皇今天心情好,就說:“狄大人,何必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咱君臣玩玩雙陸如何?晚飯嘛,朕給你準備上一桌子。”
狄仁杰聽女皇這樣說,就說:“臣遵命。怎么不見張昌宗啊?”女皇就叫道:“六郎,快過來跟狄大人玩上幾局。”張昌宗應聲從側室出來,與狄仁杰面對面坐下,讓宮人擺上器具,玩一種叫“雙陸”的游戲。所謂雙陸的游戲,其實是玩一種像跳棋一樣的臺面球,用筷子一樣的撥棍,每人每次只能撥一下臺面上自己的小球,誰先將自己的二枚球攻占到對方面前的小方框中,為勝;落在最后一名的人,為輸,輸者要付出賭資給贏者。
他們三人玩了一陣,綜合起來是平局,沒有輸贏。這時狄仁杰說:“臣昨天寫了一天字,胳膊痛,不玩這種動手動腳的把戲了,我要跟張昌宗玩一種新游戲,動嘴動腦不動手,請皇上給我們當裁判。”
武則天也玩慣了“雙陸”這樣的老把戲,聽狄仁杰有新穎的玩法,來了興致:“好。朕就當好這個裁判。”她要雙方下賭注。女皇問狄仁杰賭什么東西,狄仁杰說:“就賭張昌宗身上的那件皮衣。”
女皇一怔,但女皇畢竟是女皇,笑著說:“張昌宗的皮衣乃南海貢獻之物,珍貴無比,你可得拿來一樣不比他的衣服遜色的東西當賭注,不然你們雙方相賭,可不公平喲。”狄仁杰起身說道:“皇上放心,我能看準張昌宗的皮衣為賭注,我用來賭的東西,肯定不會比不上他的,甚至比他的高檔多了。不過,我現在不能說明,皇上不信的話,我立個字據。”說罷,馬上主動寫了一個字據。武則天一看,紙上寫道:“狄仁杰愿意賭出的物品是:十年之功煉成,普天之下唯一正宗,上朝堂皇帝見了高興,帶到民間頗有威風。”
女皇一看紙上寫出的物品,心想這東西可真不簡單,莫非是件稀有之寶,他真的有這樣的寶嗎?但以狄仁杰的人品,決不會憑空信口開河的。就把字據給張昌宗看,張昌宗看了狄仁杰寫出的東西,雖然不明白是啥東西,但是覺得絕不是一般物品,就說好的。
女皇只好讓他們用各自的賭注開始玩。規矩是:三局二勝者為贏。
狄仁杰讓張昌宗跟他一同站起來。狄仁杰說:“新游戲是我提出來的,所以我先作示范解說,然后出題。”張昌宗說好。狄仁杰讓宮女拿來筆墨,他用筆在兩個紙板上各寫出了一個“站”和一個“坐”字。他把兩個紙板拿在手上,對張昌宗招招手說:“你先往前走五步。”張昌宗就往前走了五步,來到了狄仁杰面前。狄仁杰對著他耳朵大聲說:“現在開始,你做動作,我來猜。”因為對著耳朵說話,張昌宗耳朵被震得嗡嗡的,他頓覺受了奚落,就說:“你對著我的耳朵何必那么大的聲啊,我耳朵又沒問題。”
狄仁杰說:“我不大聲點說話,皇上如果不聽清楚,還以為我搞鬼呢。好了,現在由我來猜,你是要站呢還是要坐,我舉牌為答來猜。”張昌宗剛才被狄仁杰戲弄了一下,心中不快,精神有點沮喪,但他想,你猜我是站還是坐,這還不由我?腿在我身上長著呢,你肯定輸。他見狄仁杰已經舉起了“站”字牌,便笑著一扭身退到凳子跟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哈哈,你輸了。”張昌宗見狄仁杰還舉著“站”字牌,得意地大聲說。
狄仁杰手一擺說:“我贏了,張昌宗你輸了。雖然你現在坐在凳子上,可是我舉了牌子后,你做了幾個動作?本來你是站著的,可是我猜中后,你卻跑到五步之外的地方去坐下來,你不是在被我猜中后反悔耍賴嗎?你輸了。皇上作證吧。”
這時,張昌宗才明白剛才狄仁杰讓他走五步過來,是啥意思了,原來是故意讓他遠離凳子的,“唉!我不知不覺上了這狄老頭的當了。”
武則天也只好宣布這一局張昌宗輸。接著,第二局由張昌宗猜了。狄仁杰故意說:“張昌宗,快點吧,你可要努力了,老夫已經勝了一局,已占上風了,你的皮衣可危在旦夕了。”
這樣越說張昌宗心越慌,在這種情況下,狄仁杰把兩個字牌一起遞給張昌宗,他心里更亂。張昌宗心想我若是舉“站”,他要是“坐”呢;我舉“坐”字牌,可他要是“站”呢,這真不好猜。突然他心念一動,于是悄悄把兩個字牌背靠背,想見機行事。他暗想狄仁杰剛才沒動,離凳子近,百分之七十的情況會坐,于是他把“坐”字朝前面一舉。
可是,狄仁杰卻站著,把一條腿一抬,來了個金雞獨立的姿勢。“哈哈,張昌宗,你又輸了。”狄仁杰說:“你不是把牌子來了個背靠背,猜我是‘坐’和‘站’嗎?我這既不是坐,也不是站,我一條腿在地上,一條腿抬起,這是‘走’字!你全錯了吧?哈哈,你輸了。我二局二勝。二局二勝者為贏。按規則快給我拿皮衣來。”
張昌宗被狄仁杰又來了個出其不意,連輸了兩局,一下蔫了。狄仁杰也不客氣,當著女皇的面,走上前去三兩下扒下張昌宗那件皮衣,拜謝了女皇,轉身就走。
“狄仁杰,慢著。朕有話要說。”武則天喊道。
狄仁杰停下道:“皇上,還需要再賭嗎?我可沒有時間玩了啊。”女皇說:“狄仁杰,你已經贏了,皮衣歸你。但是朕想弄明白剛才你是拿什么下注的?你那個寶貝到底是什么,能讓朕和張昌宗見識一下嗎?你得有個交代嘛!”
“噢,這個,好說好說。”狄仁杰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說,“我下賭的那個寶貝,不是別的,就是我這件紫袍啊。”
“啊?就是你身上的紫袍?”女皇武則天一聽,怔然道,“這個,這個,只是一件衣服,可是,你咋能說是十年之功才能煉成?”
“是寶啊,皇上,這就是臣心中的一件寶。我這身朝服,可真是經過十多年寒暑苦讀考中進士得來的。看起來我這是一件袍子,但是,穿上入宮,是大臣朝見皇上的朝服;出外穿上,是為皇上辦差安天下的官服,百姓見了誰不畏懼?普天之下江山一統,朝服自然唯此一種。可張昌宗的皮衣服,只是皇上寵幸恩施的衣服。用我代表朝廷威嚴的朝服,和他張六郎的贈送品賭,我還覺得不情愿呢!”
女皇聽了,真是啞口無言;而張昌宗聽了,卻是羞愧得滿面通紅。
其實,狄仁杰今天進宮來,和女皇商談國事是個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弄個好辦法來贏走張昌宗這件皇帝賞賜的“集翠裘”皮衣。因為,這兩天張昌宗憑借著女皇的恩寵,穿著這件賞賜的世間稀有的皮衣,在外面四處張揚,誰想仔細看一下,就要付給他十兩銀子,這件皮衣竟然成了他搜刮錢財的手段和武器。昨天下午,張昌宗去他哥哥張昌之的府上時,走到半路上,一個老頭看到張昌宗的衣服,覺得稀奇,就多看了幾眼,隨從報告了張昌宗,張昌宗就要老頭交出十兩銀子的欣賞費,老頭自然拿不出來,張昌宗就讓隨從用趕車的鞭子,抽了老漢50鞭子,老漢被打得皮開肉綻,而張昌宗一伙則大笑著揚長而去。
狄仁杰聽說了這件事,很是憤慨,這才找上門來了。經過一番斗智斗勇,最后終于達到了變相“沒收”皮衣的目的。
(責編:三火jackson1004@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