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后期,朝綱松弛,貪污成風,百姓困苦不堪。年輕的太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這一年是乾隆60壽誕,各地官員紛紛準備賀禮進京拜壽。到了京城,他們聽說城里新開了一家天香茶莊。“天香”茶入嘴綿甜,奇香無比,實為茶中極品,人間仙醪。
茶莊是一個二層小樓,樓下喝茶,樓上砸背按摩。那按摩之人只有五尺身高,被稱侏儒侍者。這些侏儒侍者有著少女般嬌嫩的手指,但胳膊卻又似男人般粗壯有力,且手法嫻熟。茶莊的收費特別昂貴,一杯茶就要十兩白銀,按摩一次則是五十兩。
這天晚上,江南漕運總督吳惟華一番喬裝打扮來到天香茶莊。一個穿對襟短裝的侏儒將他帶到一間茶室,從墻壁的孔洞里掏出一個小木桶,打開蓋子,伸出潔白如玉的左手,探到木桶內抓了一撮茶葉,放于茶壺中,再用新開的熱水沖入壺中,一股濃香頓時彌漫開來。
侍者問吳惟華需要喝幾杯茶,吳惟華心說:“先一杯吧。”說完交了十兩銀子。
那侍者接了銀子又從另一個木桶里取出一粒綠豆大小的藥丸要吳惟華服下。吳惟華疑惑,侍者說:“我們這兒的茶葉是特制的,服下藥丸是為了更好地品出茶香,客官不必掛慮。”說罷斟滿一杯茶,說聲先生請慢慢品,就走了出去。吳惟華抬眼一看,此人雖說生的是男人身,但那一扭一搖的姿態(tài),又活脫脫像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待那人走出房間后,吳惟華這才發(fā)現那茶呈淡黃色,聞起來異香撲鼻。輕啜一口,頓覺口腔清爽無比。
轉眼一杯茶喝完了,吳惟華看著手里的空碗,嘖嘖舌頭,不由感慨道:10兩銀子就這么完了。突然他看見桌上的茶壺,不由一陣竊喜,揭開壺蓋一看,里面還剩有半壺茶水。便提起來一飲而盡。
吳惟華欲轉身離去,又見盛茶葉的木桶沒有上鎖。他正要偷偷地抓一把茶葉揣在懷里,那個侍者出現了。他忙打哈哈說:“我想要買一包茶葉,不知可否?”
侍者厲聲喝道:“你且把茶桶放下,如要購買需我給你稱量,你萬不可用手抓茶!”吳惟華尷尬地縮回手。
侍者很快給他包好了茶葉,并一再交代手不可觸到茶葉,吳惟華唯唯地答應了。回到住所,一陣困意襲來,不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難耐的口渴把他憋醒了,他想起了懷里的茶葉,就打開紙包,用手將茶葉抓入杯中,然后提出熱水沖入,頓時香氣撲鼻。喝完茶,吳惟華想接著睡覺,不料,剛躺下,腹部開始疼痛起來。
這一痛直折騰得吳惟華一夜無眠,直到第二天,疼痛才緩解。吳惟華一下明白了,一定是那茶惹的禍。于是他找到了茶莊。
昨天那個侍者告訴他,這兒的茶葉只能由女子般細膩的手來抓,任何粗俗的男人一旦接觸到茶葉,那茶葉就會產生毒性;如果是有貪污偷竊行為的臟手接觸了,那毒性會更大。吳惟華一聽,臉色煞白,忙問侍者該怎么辦。
侍者把吳惟華叫到一個無人的小房間,吹了一聲口哨,進來一位手拿短木棒的人,也是只有五尺來高。來人不由分說,對著吳惟華的背就是一陣敲打,開始吳惟華還想掙扎。可漸漸他覺得那敲擊如夢似幻,十分爽快,索性就躺在床上任其敲打。后來竟在這舒服的敲打中睡去了。
待他醒來時,身上一陣燥熱,便叫來侍者,掏出十兩銀子,要了一杯茶。侍者還是像第一次那樣,沏了茶斟一杯后,再給一粒藥丸便要離去。吳惟華趕忙堵住門口,再掏出幾兩銀子塞給侍者,那侍者也不客氣,收了銀子,對吳惟華一笑,說:“客官還有什么要幫忙的?”
吳惟華說:“我想打聽一下,你們這個店的掌柜是誰?你們的茶是從哪兒采來的?”吳惟華生出這個念頭,是想如果能購得此茶獻給皇上,那自己還不官升三級?
“哦,這個我不知道,待我去稟報掌柜后,你自己去問他。”侍者說完,丟下茶壺離開了。
一會兒,侍者回來對吳惟華說:“掌柜愿意見你。”說完一提茶壺,覺得重量不對,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便帶著吳惟華下樓去了。
幾個轉彎后,吳惟華已分不清方向,在一個偌大的房間里,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兩邊的墻角下蹲著許多侍者打扮的小侏儒。
見吳惟華到來,那人咕嚕一聲:“是你要見我?”
吳惟華撒謊說:“我平時負責皇宮里的采買,如你能告訴我這些茶葉是從何而來,我可保你發(fā)大財!”
“既然你能助我發(fā)財,那你明天到萬石山下等我,我?guī)憧纯次业牟鑸@。”
吳惟華回去后一打聽,在京城西郊50里的地方還真有一座萬石山。第二天他早早地來到萬石山下,只見山上云霧繚繞,滿坡的奇松怪石,山澗溪流嘩嘩作響。
突然,一曲優(yōu)美的音樂飄入耳孔。這深山老林哪來的音樂?吳惟華心下詫異,竟追著那音樂向前走去,不覺到了半山腰。這時,山上云霧散去,一輪紅日從東方升起。吳惟華放眼一望,眼前出現了一塊茶園。
這時音樂聲又起,茶園的一側不知何時并排站著十二位身著紅妝的少女,裙裾拖地,懷抱豎琴,正投入地彈撥著《高山流水》,悠揚的樂聲像山澗的清流一樣在山間隨風流淌。
這時一個聲音說道:“吳惟華,此處是萬石山毛仙谷,你面前的這塊地就是我的茶園,它的四周栽有梅花,我的茶,名曰九曲紅梅。初春,茶樹吐芽時,每天伴隨著太陽升起,這十二位少女就會在上風處彈奏《高山流水》給它們聽。這些茶葉在音樂的浸潤下,葉片漸漸伸展扭曲,將梅花的香氣和音樂的旋律一齊吸收在葉芽中,慢慢長大成型。到了采茶的季節(jié),那些成熟的葉片會隨著音樂舞動。采茶少女便專撿那舞動的葉子采下來,再經過特殊的工藝加工焙干,這才成了九曲紅梅,此乃茶中極品。日后,只要將這些茶葉放在壺中用開水沖泡,它們就會不斷地舞蹈,并在舞蹈中把自身的香氣釋放到茶水中。”
吳惟華聞所未聞,原來茶竟有如此傳奇的經歷。這時一個人將吳惟華引入茶田旁的一間茅舍,當場沖泡了一杯“九曲紅梅”。吳惟華仔細看著那壺中的茶葉,果見它們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地在杯中翻飛舞蹈,活像一群洗澡的少女在水中嬉戲打鬧。
那人一邊招呼吳惟華品茶,一邊說:“要想買我們的茶,你必須先告訴我,你是干什么的?你品茶的銀子是哪里來的?”
“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皇宮里的采買。”吳惟華繼續(xù)撒著謊,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可我們的茶是不對外賣的。”那人說罷,倏忽不見了,隨后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
只見吳惟華放下茶碗,馬不停蹄地回到天香茶莊,熟練地從墻洞里取出一套侍者的衣服穿上,便像侍者一樣去迎接進門的客人了。在大廳的一個鏡子前,他赫然發(fā)現自己的身材矮小了許多,再看自己的手,活脫脫像個少女的纖纖玉指。他正納悶自己怎么變了模樣,有兩位客人進到堂內。來者不是別人,而是和他一同進京給乾隆拜壽的浙江巡撫王亶望及其仆人。吳惟華剛想上前打招呼,耳邊突然響起掌柜的聲音:“吳四見客!不要亂說話。”
吳惟華道了一聲是,把王亶望引到昨天自己喝茶的樓上房間。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咕地冒著熱氣。吳惟華感到有一種外在的力量控制著自己。他打開墻壁的空洞,取出木桶,抓出一把茶葉放于茶壺中,然后將滾開的水沖入壺中,一股濃香騰空而來。聞到香氣,王亶望激動地說:“真是名不虛傳,真為天下絕品啊。”吳惟華也不答話,按照規(guī)矩問客人要喝幾杯?王亶望伸出一根手指頭,示意只要一杯。吳惟華便取出一粒藥丸要他服下。
王亶望哪里敢吃,質疑道:“喝杯茶,怎么還要吃這種玩意?”
吳惟華說:“如果不先服下這種藥丸,茶香要打九成的折扣,你的銀子可要白花了。我還要告訴你,有一種人是不能喝我們的茶,那就是貪官。”
“貪官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喝這種茶?”
“貪官喝了會起身體上的變化。”
王亶望此時正深得和 的庇護,在地方呼風喚雨,哪里會信一個侏儒侍者的話,遂哈哈大笑道:“你個孩子還真會說笑話,快給我們沏上茶來。”說罷,把那粒藥丸服了下去。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品起茶來,很快一壺茶水便見了底,他仍意猶未盡地咂巴著嘴。
仆人眼尖,看見盛茶葉的木桶蓋子未上鎖,向王亶望使了個眼色,王亶望默許,那仆人便飛快地從木桶中抓出一把茶葉放于茶壺中,然后又自己提起爐上的水壺沖入開水。
王亶望醒來時,發(fā)覺自己也變成了一個侏儒侍者,一個領班模樣的人說:“吳四,這個人喝茶前,作威作福,貪污腐敗,現在你要好好指導他給客人按摩砸背,以贖其罪。”
吳四,也就是吳惟華,馬上驅使著王亶望去給客人端茶倒水按摩敲背。王亶望哪里受過這等窩囊氣,便大呼小叫地說自己是浙江巡撫,當朝二品大員。客人們聽了都哈哈大笑,沒人相信他的話。
后來掌柜見王亶望叫嚷不停,就說:“我這茶有七七四十九天的魔力,待日期一到,魔力自除。但如若你能完成我的任務,魔力可提前去除。”
王亶望急于回去和和 商量事情,因為后天就是皇上的壽誕,可不能耽誤,就忙問是什么任務。
老板說:“九曲紅梅乃天下茶之絕品,賣十兩銀子一杯實屬無奈,它的價格應在百兩一杯,我現在有茶九十九桶,能泡茶兩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杯,你若能以此價全部買下,即可自由。”
王亶望屈指一算,那不是要兩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兩白銀,正是他家產的百分之九十九。
王亶望想來想去,舍不得買,就得一輩子在這做下人。買吧,自己根本就沒帶那么多錢,看來只能找和 了。
和 看了他的信,哪里肯出這么一大筆銀子,但王亶望也不是吃素的,就以當年在甘肅“捐監(jiān)冒賑”曾分過他銀子的事相要挾,和 怕事情鬧大了驚動皇上,就讓王亶望打了欠條,臨時給了他300萬兩銀票。
王亶望身上的魔力去除后,正準備去參加乾隆的壽誕,剛出門,卻被幾名官差給拿下了。王亶望知道自己讓和 給做了。
后經徹查,王亶望在近七年的時間里共貪污各種款項折合白銀有三百萬兩,被判處極刑。
一日,和 偷偷地來到天香茶莊,一個侏儒侍者翠生生地叫道:“和大人,這邊請!”那聲音活脫脫就是王亶望的聲音,和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從此再也不敢去天香茶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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