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浦

一

風很大，而我每天必須

在同一個時間起床

然后抽煙，然后喝茶

然后做一些事情

秋天的味道鋪天蓋地

我已經很少說話

這樣的季節適合沉默不語

適合安靜地想想心事

在下一個黎明之前

會有一些人離開

也會有一些人來到

像一朵蒲公英

二

處處是那低回婉轉的時光

我看見美麗的風景里長滿著憂傷

我們越來越不充實

我的內心啊，撲朔迷離

仿佛大提琴的高音區

撥錯了方向

必須有一場不露聲色的大雨降臨

從銅瓦門大橋或者從漁山島那里

將所有的隱秘歸還

包括被我遺棄多年的憂傷

三

在石浦，我的生活缺少馬匹、食鹽、女人

燦爛的夜晚，我們內心的疲倦無處可卸

這個季節，要是種了水稻或者麥子

早該收割那些沾著露珠的喜悅

可是，現在我們兩手空空

海闊天空的石浦港

我們不要說蒼茫，一起飲酒作樂吧

四

我無法愛上這些，長在屋頂的向日葵

通向大海的臭水河

還有那些沒有指引的時光

這里的風成群結隊地趕路

這里的船只整齊地睡著了

這里的飛鳥列隊飛行

這里的漁民有規律地睡覺、吃飯、修船

遠行、回家、做愛、談天說地

我甚至羨慕那些依海而建的房屋

一塊磚頭牽著另外一塊磚頭

這些都需要有人安排

一把梳子和一個召喚

在美麗的石浦港

走著，走著

我便丟失了整齊的腳步、眼睛和風

五

無法拒絕，誰指引了這次旅途?

從北干山隧道到北山隧道

歲月的風只吹了三個半小時

群山在隱退，河流在隱退

灰色的屋頂在隱退

紅色的屋頂、藍色的屋頂在隱退

它們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故鄉

時光安穩，沒有淚水和別離

多少個依山傍海的夜晚啊

我活著，置身其間

卻格格不入

必須坦蕩、沉靜

必須在天黑前準時到達石浦

等待芳香降臨

啤酒、新鮮的蟶子和來不及卸下的憂傷

內心有許多漂泊的苦

我們一口一口吞下

六

旗幟插在暮色中

鋪天蓋地

它一直安靜、狂妄

看不到任何的悲傷

按部就班的漁民、四處妖嬈的女人

間或浙B、滬D、蘇A牌照的車輛都在休眠

我開始慢慢疲倦

在海邊，我們都是一些賤賣的小魚或蝦

七

有一天，我站在銅瓦門大橋上

看那里避風停泊的漁船

藍色的，白色的……

他們相互依偎，安靜入睡

清爽的海風吹過

此刻，他們依然沉睡

有如我的寂寞

海潮起起落落

“嘩……嘩……嘩……”

多年后，你假如問我

我依然告訴你

他們依然沉睡，此刻

海潮起起落落

“嘩……嘩……嘩……”

八

在石浦港，風吹一萬里

一千條漁船等待出港

群山閉目靜坐，無所事事

“快來了，快回來了”

我們成群結隊喝下露水

吃蟶子、梭子蟹和花蛤

秋天浩浩蕩蕩騎著馬

連夜趕到

海闊天空的石浦港

我們不要說蒼茫，一起飲酒歡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