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要被上帝弄疼幾次(組詩)

你總要被上帝弄疼幾次

路的拐角處，你遇到的女子

像金庸筆下食花蜜的小龍女

如此新鮮的肉胎，一定出自仙家的丹爐

有時候，你迷戀的陽光男孩

徑直就從詩歌里，走出來

仿佛，男人瞳孔里濺出的碳火星

女人的癡呆癥。都讓人生氣地

與你相關。太過分了!我們弄皺了的日歷，磨損了的鐘表

一致不接受，這種蹂躪人的美

有什么辦法呢!清風正在捏造，流水還在洗濯

俗世也有一把，唯美的雕刀

一生之中，你總要被上帝弄疼，弄哭幾次

才會像接受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一樣

滿心歡喜地，收下自己

畫中人

晚春午夜，逍遙街519號

畫面的題名和落款后面

塵埃，簌簌抖落

童話中相愛的人兒

喚出了林梢間歷險的風

仙境和奇境不在別處。美，有一個自由的國度

小鹿酣飲，野花尖叫

他們的眼睛，互為一面鏡子

另外一面鏡子，鑲在墻壁上

總是很遠的地方，她才能認出自己

唉，這美，這迷宮——這造物的神奇

她樂于在時間中探險，挖掘

在那里!他們的美，將一千次借助童話而復活:

“我的愛，這就夠了，

只要進入不朽的時辰一次

我這一生，已不是自己的一個贗品”

省下一個白日夢

孩子，像我一樣地省下來吧

掐滅你的煙頭，你不能把帶淚的骨殖

隨便地郵寄。窮人的禮物，會被上帝嘲笑

夏日正午，我的靈魂有一點出竅。

一輪灼熱的白日夢，正亮晃晃地高懸

孩子，像我一樣地省下來吧

一個國家接一個國家地省，一個省份接

一個省份地省，一條河流接一條河流地省

省下你的翅膀，詞語、云朵和雨水

省下我的小到不能再小的

康縣小縣城。

孩子，在一個沒人張望你的地方

看管好你僅有的驕傲和自尊，窮人的嘴巴，不要去談論

一張無用的地圖

東風破

坐，不是，站，也不是

焦慮癥患者，驅不走心中一只貓爪

遂坐窗下讀東風書

此前不求甚解，此后樂得糊涂

嗨!穿什么灰袍，著什么華服，戴什么鉆戒

搖身化作帝王將相

我就認不得你嗎

蒼狗小兒，大號白云

我有借來的時辰一刻，賒來的小酒一杯

你也不是老不死的財主

怕就怕，東風催促

說是時辰已到

好杯之人，還在嘰嘰磨磨什么。

給媽媽

一

媽媽，你走了

我還活著。我沉默，認同了天空的秩序

大地上，草木追隨著雨水，一些彎曲的枝條

天然地，承受著重力

媽媽，我原諒著時間，原諒一顆虛空中

負重的心，它徒勞地背負

是一只羔羊的無告和顫栗

媽媽，我真的相信，我手指上生出的芽葉，額頭

抵伏在塵埃上

也沒能說出的一葉深海

是你的。

為啥我的眼眶里，有一條融不進你命運的支流?

二

媽媽，我咬痛過你的乳房

現在卻要說，你這樣一個乳房被咬痛過的女人

是有罪的。我這樣說，分明是在所有人的孤獨中

又額外地領取了一份。

媽媽。我相信你真的有罪!認識你的人，也會感嘆:

“天不長眼呀，讓你媽媽受那么大的罪過”

你的罪罰來到我身上，我在人群中

愈發地孤獨。我想和一個在白紙上擦玻璃的人，

說點什么

明亮的玻璃，看上去真的潔凈，一個擦洗的動作

就讓玻璃顯出幾道污痕。

媽媽，你說那叫孽障顯現

我知道那些宿世的債主、仇家，輪回中必得消減

的罪孽，

都曾一一來過

都過去了，媽媽

所有的煎熬

所有的罪罰

都過去了，這被救贖的時光，多么仁慈

一匹昂貴的藍絲綢，無涯地鋪展

媽媽，一抬頭，我就看見了你，我看見了一天空

明亮的憂傷

三

媽媽，你走了

我還活著。

土地上生長的，都是你的心愿.

藍天下飛過的，是你的叮嚀和囑托

白云和流水的幻化之間

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又拽牢了你的衣襟。

(唉!童年的甜瓜

一律長在菜地

慢慢青 慢慢黃

多年前的小丫頭，

幾多，招我嫉恨)

媽媽，媽媽。天，會塌下來嗎?

她歪著的小腦袋。

媽媽，現在是沒有你的時間，安靜的草木梯子，

轉眼間

就由我接管。我站立在天空下的模樣，說話的神情

幾乎變成了你

新生的草坪上，掄舞著手臂奔跑的，是我憨憨的

兒子

媽媽，媽媽，你聽——媽媽

那稚嫩的聲音，被風吹遠，又漸漸地

傳來了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