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日到10月31日,世界博覽會在上海舉辦。中國作為東道主,要修建一座什么樣的展館,才能體現古老與現代的結合?展館要“穿”上什么顏色的“外衣”,才能既表現中國厚重的文化底蘊,又反映現代中國人的情懷?
一
世博會永久性場館有“一軸四館”,即世博軸和中國館、世博主題館、世博中心、世博演藝中心,外加一個世博村。其中,中國館是中國在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的東道主展館,從它修建那天起就已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經過兩年多時間的緊張建設,這座總建筑面積16萬平方米的展館終于落成,它由中國國家館和地區館組成,以“東方之冠”的主題表達了中國文化的精神與氣質。
一軸四館和世博村的工程由上海建工(集團)總公司總承包,中國館完全由廣州、北京、上海三地的中國人規劃、設計。姚建平是上海建工(集團)總公司的人,名片上的稱呼為“上海世博會事物協調局上海世博會工程建設指揮部中國館項目部經理”,他主要負責中國館的紅顏色。
我采訪姚建平時,中國館已竣工,但其“官方正式名字”還沒定下來。談到這座“紅方”建筑的設計和施工過程,姚建平說接到任務時,“壓力大得不得了”。
2007年12月,姚建平和他的施工隊伍來到工地,打下第一根樁時只知道中國館的三個要點:第一,工程由簽訂合同時的10萬平方米,擴大到16萬平方米;第二,僅有一個方案設計概況;第三,還沒有一張圖紙。
中國國家館區域分為地上五層、地下兩層,地上建筑面積43904平方米,高69?郾9米。主要結構由4個18?郾6米乘18?郾6米的勁性鋼筋砼核心筒,加上從33米高處開始的層疊外挑呈拱斗形的鋼結構組成;上部屋面最大邊長為138米。姚建平告訴我們,在常規條件下,這樣規模的建筑,絕對工期要3年。但他接到的任務是兩年完工,2007年12月18日開工,到2009年12月28日前鋼結構應封頂。
挖地基時,250米長的基坑西邊緊挨著運行中的上海地鐵8號線,尤其是基坑西側北段與地鐵周家渡車站幾乎是“零距離”。問及“零距離”的具體情況,姚建平說,地鐵8號線的天花板,距離基坑的地面,中間只有20厘米。地鐵車輛運行會引起周邊環境震動,而上邊中國館的鋼結構吊裝重達2萬噸。好在建工集團的機械施工公司非常爭氣,克服了重重困難,于2008年下半年如期完成了中國館和地區館的全部鋼結構吊裝任務。
鋼結構吊裝好了,外面要用“紅顏色”包起來。這個紅,究竟是什么材質,什么形狀,平的凹的還是凸的,深的淺的還是濃的淡的?姚建平從到工地那天起,就開始琢磨這個問題。
設計圖紙上,中國館是一堆結構線條、一堆物理數據。“面上使用什么紅色,那是另外一件事情,圖紙上體現不出來。”姚建平說,可以在電腦上做個效果圖,但電腦上的紅,肯定不是實際建筑上的紅色。電腦上的紅,是一種平面的、不褪色的紅,不可能在陽光下長時間曝曬。中國館設計者推薦的紅,是“一種涂抹在玻璃幕墻材質板塊上的釉面紅”,就是北京奧運會場館建設中試用過的鳥巢紅。但是,在中國現代建筑史上,還沒有出現過整體都是紅色的巨型建筑。由于沒有參照和借鑒,一切都只能邊試邊做。一開始,廣東方面試制出了樣板,拿到上海世博會工地上懸掛起來,陽光下,樣板變成了“豬肝紅”;加上這種玻璃幕墻的拼接處會留下縫隙,玻璃幕墻本身還需要打洞用螺絲固定,這對玻璃要求特別高。最后,設計者自我否定了這個想法。
接下來,用有機材料、鋁板試制的想法也先后被否定了。涂成紅色的鋁板在中國館最上面一根長達140米的橫梁上,懸掛組合成一個巨大的矩形塊面,顯得毫無生氣。
材料上應該有紋路,于是設計人員又通過打孔、激光切割做出鏤花異形,再壓制成直的、彎的、扭動的形狀……一切都只能嘗試。經過無數次討論和試驗,“紋路”漸漸被另外一個詞代替了,那就是“肌理”。
這樣,討論和試用材質用了1個月,討論和試制肌理又花了兩個月時間。幾十種不同材質、不同肌理的1∶1紅顏色板塊,懸掛在工地上,供專家們評選、討論。
一天,姚建平來到某工廠,看到廢料堆里有塊鋁板,上面有類似燈芯絨式樣的細紋,一眼看上去,顯得比較生動。姚建平把鋁板運回工地,對工人說:“你把它涂成紅的,試試看。”
2009年1月24日,上海市委領導到中國館建設工地看望大家。姚建平有意將“廢料試制的細燈芯絨紅板塊”和其他兩種紅色板塊放到領導們必經路口。世博局負責人向領導們介紹了這幾種材料和設計的優缺點。
領導最后的答復是:“你們是專家,你們自己定。”
二
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宋建明從事色彩學研究近30年,這天應邀來到世博會工地。在中國館施工現場,他遇到了姚建平,倆人談到中國館外表“中國紅”的設計方案時,他說,故宮里面的紅就有好幾種,大塊面的是宮墻紅,鑲有金色門釘的是大門紅,還有金鑾殿柱子上的生漆紅。屋檐下有陰影地方的紅色相對鮮艷一些,是為了獲得與陽光下那些紅色的平衡。故宮里其實不只是一種紅,人們之所以認為只有一種,是被眼睛欺騙了。因此,上海世博會中國館如果只用一種紅,效果估計不太好。
姚建平覺得宋教授說得很有道理,隨即向世博局領導匯報。世博局領導立刻頒發聘書,正式聘請宋建明教授等專家擔任中國館項目組顧問。
宋建明教授回到杭州后,很快就送來了設計圖譜和制作配料的方案。姚建平等人按圖索驥,制作好后,急送杭州請專家審定。最終,中國館用了7種不同的紅色,其中“外衣”用了4種,從上到下,從深到淺,分為一號、二號、三號、四號紅,有民俗、傳統、時尚、現代之分;室內有3種,即A、B、C號紅。
在配制各種紅色的過程中,還有過一次“玩笑式”的誤差。為獲取兩種編號之間的某種紅,姚建平取兩種紅色配方的相同數量,放在一起,再除以二。專家看了后說,這個顏色不對,“顏色不是靠物理重量配出來的,判斷顏色的標準是光譜”。
解決了紅色問題,專家們又開始調試“燈芯絨肌理”的間隔寬度。
2009年7月31日,國家館外立面“紅色肌理鋁板”吊裝基本完工。
三
2010年2月11日,迎著寒風,我再次站在浦東南路和上南路口,看到中國館紅色瓦當上的圖案是一個篆體的“南”字。同理,朝向東、西、北面的瓦當,圖案變成了篆體的“東”、“西”、“北”字。中國館周圍地區館的灰色“圍墻”上,同樣標有篆體的中國二十四個節氣的文字。朝南方向,中國館的左側為“立春”,右側為“雨水”。“水”字兩旁的筆畫是反方向的,怎么寫到這里墻上筆畫是朝一個方向的?追根溯源,甲骨文中的“水”是朝著一個方向,沿著一條河流淌的。
天底下的水千回百轉,但一定都是相通的,流向一個地方:和平和發展。
按傳統習慣,中國館正門朝南,中國上海世博會開幕時會顯得格外溫暖。
要進入中國館參觀,首先得乘坐自動扶梯,或步行走上76級大臺階,到9米大平臺乘電梯。76級大臺階寬72米,全部用花崗巖“華夏灰”制作而成,質量和工藝標準堪比人民大會堂的大臺階。這些石材開采自山東,為了使石材表面呈現細密美觀的凹槽,保證大臺階的舒適、實用,需要特殊的工藝技術,于是瀕臨失傳的民間絕技——“三斬斧”又被重新挖掘出來。
“三斬斧”是流行于浙江、福建一帶極其古老的純手工石材表面處理方式,要經過初斬、細斬、終斬3道工序,石材方能呈現最終的紋理效果,故名“三斬斧”。為了打造光滑平整、肌理生動、富含立體感的石材表面,大臺階的石材全部是采用“三斬斧”工藝一刀一刀剁出來的,一塊1米見方的石頭要剁上萬刀,整個中國館的大臺階加起就是5400多萬刀。
當時,會“三斬斧”手藝的石匠十分稀少,施工方苦尋8個月,才從浙江溫嶺找到這些石匠。他們中一部分人已退休多年,但為了打造這一經典工程,都毅然離開家鄉來到了上海。
四
年過七旬的何鏡堂教授是中國館設計團隊的總設計師。據他介紹,中國館共向地下鉆孔并打入約5000根水泥鋼筋樁,其深度幾乎與地面建筑的高度相當。隨著地面建筑不斷“長高”,四根核心筒上“站”著的巨型塔吊也在不斷“長高”。最終,4座塔吊的“臂展”覆蓋了整個屋頂,并小心翼翼地將總計2?郾2萬噸的鋼結構準確吊裝至中國館的各個位置。
除了外部建筑形態,中國館的內部展示也是重頭戲。
國家館的展示主題為城市發展中的“中華智慧”。上層的“東方足跡”,通過幾個風格迥異的展區,重點展示中國城市發展的理念;中層的“尋覓之旅”,采用軌道游覽車的方式,讓觀眾在最短時間內領略中國城市建設、規劃的智慧;下層的“低碳未來”,聚焦以低碳生活為目標的中國城市發展趨勢,展示中國人如何通過“師法自然”的現代追求,來應對未來城市化的挑戰。
此外,歷屆世博會的東道主國家館,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場館。
上海世博會組織者在設計中也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盡管上海世博會中國館的面積已是歷屆世博會東道主國家館之最,每天接待4萬人次的設計已經創世界紀錄,但相對于園區內預計平均每天二三十萬人次的參觀量,仍意味著只有少數人能走進中國館。
據上海建工(集團)總公司副總裁、高級工程師錢培介紹,世博會的每一個展館均有容量限制。根據歷屆世博會的經驗,最大展館的觀眾容量不會超過日均參觀者總量的1/10。上海世博會組織者在盡量破解難題,盡力讓更多熱切希望參觀中國館的觀眾實現愿望。組織者已經在考慮,世博會閉幕后,中國館的所有展覽保留一段時間,繼續對外開放。另外,專家們還在積極籌備“網上世博會”,利用互聯網和三維技術,讓參觀者在家中輕輕一點鼠標,就能從電腦上把中國國家館的里里外外看個真真切切。
(壓題圖:世博會中國館遠眺)
(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