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當我匆忙洗漱完畢準備去上班時,總能聽見父親叮囑母親說:“丁同志,爐子上燒著水,我下樓鍛煉身體,水開了別忘了關爐子,灌水小心別燙著了。”母親總是關切回應道:“你去吧,早點回來,能跑幾圈就跑幾圈,別逞能啊!”
我的父親母親,每天就是在這樣的對話中開始了他們平淡的一天。
朋友偶爾到我家小坐,當他們聽到父親喊母親“丁同志”的時候,臉上總露出驚詫的表情。夫稱妻,文雅的稱夫人、太太,通俗的稱老婆、孩子他娘、老伴,從來沒聽到稱“同志”的。我也曾問過父親,為什么習慣這樣稱呼母親?父親說,他和母親的愛情開始于上個世紀60年代初,“同志”在當時是個很時髦很親切的稱呼。介紹父母認識的,是一位街道婦聯的大姐。在父母見面后,她第一句話就指著母親對父親說:“這位是丁同志。大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革命同志,希望你們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能走到一起。”后來,經過一年的戀愛,父親和母親組成了一個新的“革命家庭”。
父親從第一次跟著介紹人喊“丁同志”后,沒想到這一喊就喊了幾十年。從我出生到他們從農村返城,從他們進工廠到光榮退休,如今我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父親對母親的稱呼卻始終沒改口。
近幾年來,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常打針吃藥,父親對他的“丁同志”更加體貼備至。寒冷的冬季,父親會早早起床,披件舊大衣,彎著腰為母親熬中藥。母親靜靜地看著父親,父親轉過身來,笑著說:“丁同志,你多睡會兒,藥還沒熬好呢!”母親聽了這話,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父親和母親相依相伴走過幾十年,沒有驚濤駭浪,平靜的日子如小溪緩緩流過。一聲“丁同志”,溫暖、親切,質樸無華卻情意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