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20世紀文化生態背景下,張大千獨特的生態意識觀念,使其山水畫在技法的變化上既保持著中國畫的傳統特色,又創造出了一種抽象的墨彩繪畫。張大千的這種潑彩法,推動了現代中國畫藝術的發展,影響十分深遠。
[關鍵詞]張大千;潑彩山水畫;生態倫理;山水文化
[中圖分類號]J23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6-0081-02
潑彩山水畫興起于20世紀70、80年代,并涌現出了一代潑彩山水畫巨匠,如張大千、劉海粟、謝稚柳、何海霞、宋文治、劉國松等,其開創者之一的張大千對山水畫的發展影響最為明顯。據文獻記載,早在唐代就有顧生用潑彩之法作畫,畫史中的“潑墨、吹云”之說都印證了潑墨潑彩技法實踐早已有之。早期的潑墨潑彩實踐所積累的經驗與青綠山水在色彩上取得的成就,共同為潑彩山水的出現作了技術上的準備,沒骨山水為潑彩山水的探索成型起到了啟示作用。這些都為潑彩山水的興盛準備了必要的條件,張大千的潑彩山水畫就是在海外總結中國傳統筆墨后,對中國青綠山水表現技法上的一大創新。他創造了大潑墨、大潑彩的新技法,不僅在駕馭筆、墨、色、水、紙等方面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而且為中國畫開辟了新的表現道路。張大千的這種潑彩山水畫尤能體現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生態倫理意識。
生態倫理主張尊重與善待自然。中國傳統生態倫理具有豐富的蘊涵,其中“天人合一”的整體生態觀、萬物平等的生態價值觀、惜生愛生的生態倫理準則在中國山水畫中就是尊重自然、熱愛自然、表現自然。描繪自然情懷是中國山水畫的重要主題之一,其中有著深厚的哲學意蘊。中國文人通過對自然山水的描述表達人生理想和生態倫理思想,并且把自己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千百年來,不同的文人創造了風格迥異的山水畫,但其中所蘊涵的生態意蘊卻是相同的。[1]
張大千一生游獵甚廣,所涉及的領域也十分寬泛。其晚年獨具特色的潑彩山水畫推進了中國山水畫的現代進程,挖掘出了青綠山水的潛力,使之更接近時代審美的理想形態,把中國山水畫的色彩表現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正如其學生何海霞所說:“這是一個偉大的時代,應該有輝煌的色彩,應該有黃鐘大呂……和這樣的時代相配才好。”[2]繪畫和時代相配就是生態意識在山水畫中的體現,這一觀念也是張大千潑彩山水畫的倫理價值體現。
中國山水畫中的色彩表現有著悠遠的歷史傳統,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生態倫理意識密不可分。如北宋晚期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就是自唐代青綠山水畫家李昭道以后的一幅力作?!捌漭喞墓捶ㄒ巡皇桥f制那樣僅僅是為了填色,而是為突出層次感的明暗向背作形象基調,換言之,也就是為皴法和渲染提供了用武之地。這也許是最關鍵的改變,它運用了水墨山水畫的寫實技法成果,使重彩的青綠山水,也打上了皴法的印記,從而有眼有板地和水墨山水畫一同分享寫實的樂趣,一同分享筆法的歡快。”[3]技法的變化不是憑空產生的,來自于對自然生態的觀察、研究。將水墨畫中的皴法、渲染法、樹木的畫法搬到了之前只勾輪廓平涂填色的重彩青綠畫里來,形成了大青綠山水。 張大千的潑彩山水畫法和王希孟的青綠山水畫都與水墨相關,如其《萬里長江圖》、《廬山圖》等, 所潑的并不完全是彩,而是彩與墨的結合。潑墨法為中國畫所固有,潑彩法事實上是從潑墨法發展而來的,那么潑彩法里的傳統特色的因素就不可低估。這樣的發展不是完全地照搬西方的色彩觀念,而是內在的生態意識的表現。張大千在完成“潑”的工序后,都要用線描、勾勒、皴擦等傳統技法來描繪畫作的局部,也就是潑彩之外需要用傳統技法的地方仍然不少,正是由于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生態意識,才有張大千彩墨山水畫的技法。
中國畫傳統特色的有無與強弱,不只是量的問題,更是質的問題,正因為張大千先生深厚的傳統藝術造詣和筆墨功力,即使是寥寥幾筆,也使人感到傳統特色很濃,高于同時代的畫家。由此看來,在生態意識的引導下,立足于傳統山水畫的文化背景,在山水畫藝術創作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表現為符合文化生態的藝術作品。因而,張大千彩墨山水畫的根在傳統。研究其早期的山水畫,所畫作品深得傳統山水畫之精髓,在這個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受到傳統文化的影響,將中國青綠藝術推向了“彩墨”之境,賦予了青綠藝術新的生命力,而在青綠藝術之外,他在潑彩畫中所展現的藝術創新力量,影響了以后的山水畫家。張大千的潑彩山水畫不僅改變了宋以后青綠繪畫的卑微狀態,更證明了青綠藝術創新求變的可能性,同時也說明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生態倫理意識的價值。
宗白華先生說:“‘色彩的音樂’在中國畫久已衰落……中國畫此后的道路不但需恢復我國傳統用筆線紋之美及其偉大的表現力,尤當傾心注目于彩色流韻的真景,創造濃麗清新的色相世界。”[4]在傳統水墨畫的黑白世界里,張大千自創了一種抽象的墨彩交輝的潑墨重彩畫法,濃麗、新奇,令人震撼,將青綠山水推進了一個新的高度,形成彩墨山水畫。張大千在唐代王洽潑墨畫法理念的基礎上,借鑒米氏、青藤、梁楷等人的大寫意潑墨法,揉入西歐繪畫的色光關系,結合大青綠的濃麗、小青綠的明快,蝶化出了如夢如幻的“潑彩”世界。“大千先生試以潑墨法作山水畫后,又在潑墨的基礎上潑以大青大綠,獲得了更為新奇清麗的效果,并以其天縱之才,在幾年的時間里使驚世駭俗的‘潑彩’迅速成熟?!盵5]他把文人水墨畫淡泊、簡約的內在精神及黑白單色色階極境的追求天衣無縫地揉進了青綠山水畫境之中。以色當墨,轉化為雖濃艷卻率真絕俗的青綠色彩,莊嚴華美,不示張揚。因水墨畫內斂和諧的色彩氣質的淘洗,使潑彩色彩在一種張力之中純凈、澄澈。在體現出道家克制、內斂的色彩觀——“五色令人盲”的同時,也包含了儒家在“雜多”中求統一和諧的包容的色彩觀。在《山雨欲來》一畫中,石青、石綠、墨黑相滲相潑,左下的虛空處,點綴屋宇樹木,空靈剔透、幽情無限。具體的形體被抽離而去,在一種如煙如霧卻又有翻江倒海之勢的色墨交融之中,青綠敷色與造型的沖突輕輕被揮之而去,通幅皆虛卻意、象具存,打通了一個色彩世界坦露心源的寬暢通道。水墨在‘墨分五色’中,體會著單純,潑彩在“大色無彩”中展示著斑斕,它不僅形式美、色彩美、結構美,更具有意境的抽象美,因而具有時代感。潑墨潑彩山水畫意境深邃、含蓄,既有墨的張力之柔美,又有線的骨力之壯美。
張大千的彩墨山水掘取了古今中外和其他一切可用的藝術成果,使傳統色彩樣式的生命力與現代藝術精神合力撞擊。用心靈重新感知人生和世界,把感悟和慨嘆深深地融合進每一幅畫面中,極大地豐富了山水藝術語言的蘊涵濃度,推動了青綠山水畫的發展。
張大千傳承了水墨觀念與色彩傳統的銜接并進行創造性的轉化,把古代文人的生活志趣和審美理想適時地融入現代人的情懷,給現代彩墨山水畫創新提供了一個有益的啟示。
重建青綠之美是當今時代對中國畫的要求,能否建構當代的青綠之美,使之成為今日中華民族審美意識系統之一,是今天中國畫家有無真正創新能力的標桿。很顯然,簡單地重復、繼承青綠的已有技法、技巧和形式語言,是不可能復興青綠藝術光彩的,也不可能徹底改變已延續千年的青綠卑微地位。
中國山水畫體現的已不單單是繪畫的問題,它是一種山水文化,其中也傳達出山水畫家對自然山水的尊重和愛護,表現出濃厚的生態倫理意識。遍布在中華大地上的名山大川、名勝古跡、自然風情和人文景觀,歷來是文人畫家所衷睞的題材、吟詠的對象。有多少古代山水畫家,終生都是沉醉在大自然的懷抱中,為后人留下了大量反映祖國大好河山的作品。無不流露著山水文化和生態倫理觀念。[6]
張大千在遍覽祖國大好河山的基礎上,創作出的既有傳統精髓又具時代風貌的潑彩潑墨山水,法兼中西,渾然天成,為中國山水畫開出一片新天地。如其彩墨山水畫《夏云飛瀑》、《潑墨群山》等彩墨酣暢淋漓,意蘊生動。雖然這些作品注重西畫強調的光影,突破了中國畫固有的格式,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些作品不僅未失筆墨情趣,而且是純然的中國氣派。 堅持傳統而又兼收并蓄,在文化生態倫理背景下發展中國山水畫,這是張大千繪畫的價值體現。
[參考文獻]
[1]楊建,康瓊.論中國山水畫的生態美蘊[J].藝海,2009,(8):56.
[2]何海霞.中國近現代名家畫集何海霞[M] .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6.
[3]中國山水畫通鑒千里江山[M] .上海:上海圖畫出版社,2006.12.
[4]宗白華.美學散步[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135.
[5]陳洙龍.張大千[M]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187.
[6]李東風.中國山水畫中的生態倫理觀[J] .美術觀察,2005,(1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