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留學多年的劉森畢業前回到家鄉寧波。在日本大阪,他用一年的時間修了語言課程,又接著念了兩年貿易專業研究生。而寧波則是他步入職場的開始。
盡管此時,應屆畢業生求職和就業的比率剛遭遇了一場“冰火兩重天”。而看到在日本,公司連連裁員,要不就薪酬減半,失業對劉森這樣身在異國的人來說是家常,他早早地做好了回國的打算。回國的前一夜,他還在網上與一家寧波企業談面試的事宜。
對劉森來說,最好的去處是外企。可是他面臨的就業現狀并不樂觀。國內語言人才的層出不窮,和對工作經驗的硬性要求,使他的履歷與一些有工作經驗的本土人才比起來略顯單薄。
實際上,海歸的“身份”也不能使他多受眷顧。就像獵頭公司的HR memory所說,獵頭不考慮將這些剛畢業的海歸為目標。哪怕在外企這些更需要語言人才的用人單位,海歸們也不乏在與本土人才的競爭中被搶走飯碗。于是劉森的目標像國內畢業生一樣轉向了國企或民營企業。
劉森此時回國也是正當時。寧波的制造業或從事外包企業正吸納著越來越多像他一樣的外語人才。更多的海外訂單的需求、對改變進出口信息不對稱局面的迫切、或者在國外建立品牌的蓄勢待發,使它們的人才缺口比以前更大了。雖是民營企業,但待遇還可觀。試著發出幾份簡歷后,劉森接到了幾家民企的橄欖枝。幾個月內,他就換了好幾個“東家”。
劉森的經歷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在劉森的背后,正有大量的海外人才回國,這其中還夾雜著大批曾在美國或歐洲供職的高技術人才輾轉進入中國。繼2003年的海歸潮之后,又進入了新一輪的回國潮。
在這些經歷和心態不一的海歸當中,有了更多的高學歷兼有工作經驗的面孔。劉森在美國念博士的師兄也在其中,不久前寧波赴美招聘團用高薪挖走了多位留美碩士及博士。
因為金融危機的哀鴻所及,就業危機使很多海外人才失業,在事業上遇挫。國內卻是另一番“百業待興”的景象。留學人員回國工作、就業、創業的領域進一步拓寬,分布更加廣泛,形式更加多樣,機遇明顯多于國外,促使大批的海外人才回國,北京海外學人科技服務中心主任朗靖向《經濟》記者介紹說。
就像劉森所看到的,寧波人在把吸收人才的觸角延伸到國外。資源與廉價勞動力緊缺的同時,人才也到了緊缺的階段。而寧波的制造業急切要改善企業的出口狀況,人才策略也從被動化為主動。寧波通過海外人才聯席會平臺,在美國、日本、新加坡建立了海外引才引智聯絡點。同時地方之間也暗暗“較量”,其他省市并不甘落后,蘇州與海外人才機構合作,搭建與海外溝通的信息橋梁;有的地方還組團赴歐美“抄底”。一些缺乏渠道與企業接洽的高層人才則在國內的人才招聘會或海外組團招聘中找到回國的門路。
2008年12月,中央辦公廳轉發《中央人才工作協調小組關于實施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的意見》,要求各地各部門抓住機遇,大力引進海外高層次人才。
隨之,各地方也配套出臺了各種政策,比如江蘇的領軍人才計劃、無錫的530計劃,等等。各級政府支持、吸引留學人員回國的力度加大了。
而在這背后,其實是使人堪憂的人才流失。據統計,截至2008年,中國已派出接近140萬留學生,而歸國留學生只有39萬。
在人才外流的同時,也有不少留學人員選擇直接回國;有的以政府雇員的身份,從事公務員性質的工作;或以項目合作的方式,促成國內參與國際項目的合作開發;還有的成為國內大學的客座教授。
從上世紀90年代起,原人事部、教育部、科技部就制定各種政策,鼓勵留學人員回國。對于留學人員回國的多種形式,已經形成了比較完整的留學人員政策體系,并加大了資金投入。因此,從政策體系、經濟環境、或資金支持方面看,留學人員現在選擇回國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朗靖表示。
不過,回來后的“雙重生活”也一直困擾著海歸。煩瑣的審批程序和相對復雜的人際關系是一方面,海歸在國外月薪幾萬美元,回國后難以再找到這樣的職位;國內科研教育軟環境的差距、子女的教育問題使他們矛盾。
而海歸進入政府工作的途徑則不是那么通達。
2009年10月,劉森開始為公務員考試奔走,包括辦理留學學歷認證。盡管海歸在公務員競爭中被“一視同仁”,可跟他一樣報考的海歸還是越來越多。有從政意識的海歸依舊抱著“學而優則仕”的傳統思想進入政界,有所作為。像其他報考者一樣,處級以下必須參加考試。對級別的年限要求使很多海歸難以越過這個門檻。
國內現實與理想的種種落差使很多海歸陷入困惑。這里也還有一些客觀的“無奈”。并不是政府不重視人才,也不是留學生不愿意回國,而是沒有合適的發展平臺與工作機會,中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主任、歐美同學會副會長王輝耀表示。國內與發達國家仍有差距,但是因為國際化的趨勢,這種差距在逐漸縮小。
王輝耀不認同海歸一定要等政策、環境非常完善再回國發展。如果海歸們不是只期望回國從事專業技術性職位,就應該主動為中國科研、人文、政策等環境的改進而努力。
從近幾年對海歸人才現狀的調查報告中可以看到,海歸的求學和就業開始有新動向,正向經濟、金融領域發展。王輝耀表示,他留學的上世紀80年代,大部分人選擇理工科專業,市場經濟確立后,尤其是加入WTO以來,選擇商科以及人文學科的留學生越來越多,海歸的選擇與國內發展建設有一致性,就業也是如此。在朗靖看來,像李彥宏、張朝陽等等成了留學人員的一個風向標,留學人員在商業領域取得成功的人多,也促成了更多海歸希望在商業領域取得成功。
王輝耀在新書《人才戰爭》中,將人才比作比石油等能源更為稀缺的資源。每個國家都在叫嚷人才外流。國內因為留學政策的放寬,出國讀書的限制少了,留學人數在逐年增加。但人才的“外流”不能等同于流失。許多人在來去往返中,形成人才“環流”。滯留海外的同時,參與國內企業的出口與外包。而這種人才的“海鷗”也在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群體。
盡管有環境因素阻礙了一些人才的回歸,但是為海歸回國提供的便利正在一步步落實,比如簡化注冊審批程序。而在北京,海外人才已經可以自由出入和居留。中國人事科學院事業單位人事管理研究室主任李建中認為,引進人才應該不斷深化制度改革,按照市場經濟營造一個比較完善的創業環境。他建議對人才的激勵包括晉升、獎勵,以政府主導的模式應該通過法律程序明確地在預算上開列這些資金,資金使用也要有獨立機構或民間人士來參與監督。
其實多年來,對人才的引進已經有所放開。從原來公共部門有權利引進,包括國有單位引進也必須通過上級批準,到現在的民營企業在合法范圍內,簡化程序,也可以到國外組團引才。
在長三角、珠三角乃至內地,國企或民企已在不失時機地招徠著海歸。面對區域產業的急需升級,它們主動“走出去”吸納人才,甚至開出了比外企更優厚的薪水。一線城市競爭的加劇、創業空間的縮小、城市居住成本的增加,也使海歸把目光放在了二三線城市。
可以想見,海歸企業在自身發展的同時,也將資金、技術、對外聯系渠道、國外客戶等一同引進。海歸的進入或許是當地經濟發展的下一個增長點。
地方之間的人才爭奪戰在悄然升級。一些地方留創園打“感情牌”,吸引老鄉回家鄉創業,也有些地方想要拿到資金,搞起“政績工程”。李建中表示,在國外人才信息搜集上,肯定在地方之間有競爭,信息的不對稱導致在人選上和程序上可能發生一些問題。在這個過程中,他建議,對于人才的引進一定要發揮市場主體的作用。政府應走向幕后,利用市場留住人才。
那么,在人才流動的時代,中國會不會是一個自由來去的“工地”?如何留住人才是正題,考驗著對待人才的策略和誠意。
朗靖表示,對留學人員回國涉及經濟、科技、教育、文化以及體制、機制等多方面的因素,做好配套、協調工作;在優惠政策、就業指導、技術發展等多個方面向“海歸”們提供其所需的信息;制定出與國際接軌的考核評價體系和選拔任用機制,逐步打破身份、戶籍、學歷限制,消除人才流動的體制性障礙;要能夠引進人才,更要留住人才,要在政策落實等方面做好工作。在政策、行動上體現出真正重視人才,似乎才是中國在人才的爭奪中的關鍵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