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作IDOCS的過程中,鄭瓊逐漸明白,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她相信的東西“行”出來。
剛下完一場雪,氣溫降到零下10幾度。北京電影學院放映廳里坐滿了忠實的紀錄片觀眾們。一位用大衣和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導演顫巍巍地挪到臺前,說:“北京實在是太冷了,我以為自己活不過來了,直到有人帶我們?nèi)コ粤丝系禄??!痹居行┨嫠龘牡挠^眾聽到這番話都笑起來。這便是國際知名的紀錄片大師海蒂霍尼曼在中國觀眾面前的初次亮相。
IDOCS國際紀錄片論壇也隨著海蒂·霍尼曼作品《永遠》的放映拉開帷幕。
看到卻不傳播是自私的
對于鄭瓊來說,海蒂·霍尼曼能親臨IDOCS論壇簡直是個“做夢都沒想到”的大驚喜。鄭瓊是北京零頻道紀錄片文化公司的創(chuàng)建者,也是IDOCS國際紀錄片論壇的主要策劃人。
她向觀眾介紹海蒂·霍尼曼的經(jīng)歷:她于1951年出生于秘魯利馬,后因戰(zhàn)亂流亡,經(jīng)過多個國家之后,來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她的影片在世界各大電影節(jié)獲得重要獎項,包括舊金山國際電影節(jié)金門獎、萊比錫電影節(jié)金鴿獎、蒙特利爾世界電影節(jié)評審團獎、兩次榮獲荷蘭的影評人獎和人道主義協(xié)會授予的普拉格獎,這些獎項全部是對她“以電影的形式探討生存等重要的普遍主題”精神的肯定。
開幕電影《永遠》是以法國著名的名人公墓——拉雪茲神父公墓為背景,這里安葬著不同時期、從世界各地來到巴黎的文豪、思想家和藝術(shù)家。海蒂在這里蹲守了32天,拍攝了許許多多來這里掃墓、憑吊或是約會的人們,與他們交談,讓他們講出記憶中的故事。她希望通過這部安靜的影片向人們講述“死亡與愛的交融和藝術(shù)的不朽”。對于海蒂·霍尼曼來說,這三樣東西是永恒的,也是她每一部影片的主題。
除了優(yōu)雅的影像和音樂的組合,海蒂·霍尼曼作為一個紀錄片制作人最常被業(yè)界認可的才能是和人物建立感情聯(lián)系。在《永遠》一片中,她曾拍攝了一個從伊朗來到法國的出租車司機,他前來尋找伊朗作家沙迪克·海達亞的墓,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海蒂試圖與他交談,鏡頭之后的提問風格干凈、直接、堅持。她不會因為對方的拒絕而放棄,而是給他一定的時間,讓他安靜地做出自己的反應,并在影片中保留這段長達2分鐘的沉思,觀眾們可以與他一起回想自己的過去。
當記者問到“這類談話式紀錄片如何出彩”時,她說,“我不是記者,不需要采訪對方,我希望與他們交談。不管他們說出來的東西是真實還是虛構(gòu),都會有一些出人意料的閃光點。”而在回應現(xiàn)場觀眾的不解時,她說:“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我的影片,但是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部片子讓你思考了,你正在回答自己內(nèi)心的疑問。”
《紐約時報》專業(yè)影評人約翰·安德森曾經(jīng)這樣評價她:“她從不犧牲自己風格或篡改真實,也不會簡單地講大道理來維護權(quán)力被剝奪者,而是親身參與到影片中,讓我們體會到有些主題或內(nèi)容永遠不會過時,為她的女性視角所感動。”
“如何活”和“怎么賣”
起初鄭瓊對這次論壇并不樂觀,甚至擔心論壇開幕式出現(xiàn)“冷場”的情況。但是,開幕式現(xiàn)場的安靜觀影和熱烈討論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在隨后的五天里,海蒂霍尼曼、史蒂夫·詹姆斯、佩佩·丹托瓦特、托馬斯·格魯比、彼得·溫托尼克、阿曼達·金等8位國際知名的紀錄片大師、導演作為此次論壇的特邀嘉賓,參加了4場專業(yè)研討會、數(shù)不清多少場的高校放映和觀眾交流會,馬不停蹄地向中國同行和觀眾介紹國外的紀錄片市場和他們的實踐與理念。
在他們來看,無論國外或中國,紀錄片面臨著兩個同樣的問題:“如何活下去”和“怎么賣出去”。澳大利亞著名紀錄片導演阿曼達·金介紹澳大利亞紀錄片行業(yè)模式時說,他們從來強調(diào)“合作”的關(guān)系,只有制作人是不行的,一部偉大的片子背后往往有整個團隊。國外使用歷史資料時往往要與繁瑣、嚴格的版權(quán)法規(guī)打交道,這一類的難關(guān)不可能指望著導演自己去攻克。
過去紀錄片只能賣給電視臺,資金方面和拍攝題材常常受到限制。隨著各類電影節(jié)的興起,出現(xiàn)了游走于不同國家之間的專業(yè)經(jīng)紀人,他們樂意為有才華的紀錄片導演們找投資,負責銷售他們的創(chuàng)意。這類國際紀錄片電影節(jié)有歷史較為悠久的阿姆斯特丹電影節(jié)、加拿大Hot Docs國際紀錄片電影節(jié)、德國萊比錫紀錄片電影節(jié)、慕尼黑國際紀錄片電影節(jié)、芬蘭赫爾辛基紀錄片電影節(jié)等。
對于導演來說,他們可以拿著這些投資投入前期準備和調(diào)研之中,與一般電影相比,紀錄片在拍攝之前格外重視調(diào)研工作。比如德國導演托馬斯·格魯比拍攝了一部關(guān)于柏林愛樂樂團亞洲巡演的紀錄片《尋求和諧的亞洲之旅》,拍攝時間很短、連走六個不同的城市根本不可能事后補拍,所以拍攝前的調(diào)查顯得尤為重要。托馬斯·格魯比與柏林愛樂樂團的成員們進行了50多次對談,期望找到有趣的人和故事,他們成功了。
紀錄片需要成熟的產(chǎn)業(yè)
“說狠一點,中國還算不上有紀錄片這個產(chǎn)業(yè)?!编嵀傆行┻z憾地說,“國外的紀錄片導演也窮,但是比起我們來說還是具有一些優(yōu)勢?!?/p>
嘉賓之一的國際紀錄片電影節(jié)策劃人哈托格介紹說,在美國,拍攝紀錄片可以獲得政府50%的資金支持;在加拿大,一些紀錄片項目還未開始前,就拿到20%上下的退稅,有的甚至超過45%?!芭c政府合作制作可以享受優(yōu)惠,這也是紀錄片資金的一個來源。”在法國,每年拍攝的電影紀錄片大約有二三十部,電視紀錄片則達到600多部,而德國的紀錄片產(chǎn)量約占電影總產(chǎn)量的五分之一,與政府的支持不無關(guān)系。
相比之下,中國紀錄片的發(fā)展可以說是舉步維艱。一位幾年來一直堅持紀錄片夢想的導演對記者說:“我們從沒得到任何來自政府、社會或者個人基金會的資助,電視臺也不會預購年輕導演的片子,更談不上成熟的體系了。”
由于我國電影和電視節(jié)目制作體制與國外存在很大不同,國內(nèi)的紀錄片還沒有擺脫電視臺是最大“買家”的束縛,而送去參加國際影展的片子也需要經(jīng)過廣電總局層層審查,更別提在國內(nèi)申辦紀錄片論壇的艱難了。鄭瓊對此深有感觸,這次辦IDOCS國際電影論壇也是前后爭取長達一年,直到2009年11月才最終拿到廣電總局的許可。所以在開幕式的致辭時,鄭瓊最感謝的不是遠道而來的各位導演,而是“高抬貴手”的廣電總局。
在觀眾的掌聲和感謝聲中,為期5天的北京IDOCS國際電影論壇結(jié)束了。鄭瓊將各位導演逐一送上飛機之后,眼中除了疲憊還剩下希望。鄭瓊很喜歡智利導演顧茲曼的一句話:“一個國家沒有紀錄片就好像一個家庭沒有相冊?!彼退膱F隊希望國內(nèi)能有更多關(guān)心和熱愛紀錄片電影的觀眾,同時也希望從業(yè)者“不要再固步自封”,認真思考中外紀錄片的差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