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識產權法案相當完善的美國,一些“頓悟”的學者已經開始醒悟到:對知識產權過于強大的法律保護似乎并不利3=激勵美國的創新力,反而產生了削弱效應。
59歲的威廉·巴特利絕對是朋友圈中的知名“潮人”,他對各式各樣的鞋子有特殊的品好。他家中收藏有上百雙各式各樣的運動鞋,讓他可以上午穿一雙紫色的萬斯牌運動鞋(Vans,是美國一潮流品牌),下午就換成橙色的耐克跑鞋。
和他“玩鞋”一樣出名的就是他的職業成就,在美國無數為保護他人“智力財產”而工作的律師中,威廉·巴特利威名赫赫。他不但在知識產權保護法學術領域頗有造詣,寫出了行業標桿性的六卷論文——《巴特利關于知識產權的論述》,此外他還是知識產權相關寫作的網絡知名“博主”。
玩鞋的時尚和弄潮,知識產權律師的專業和嚴謹都被巴特利巧妙地平衡在股掌之間。2006年巴特利受聘于谷歌公司,成為公司知識產權方面的首席法律顧問。
如今巴特利正在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為谷歌公司和大量作者起草法律協議,谷歌公司將允許在網絡上介紹700萬種書籍的目錄。這份工作恰好涉及巴特利最擅長的領域,巴特利善于掌握知識產權法案的核心實質,把抽象的法律精神轉化成實際的經濟補償。
對于谷歌的計劃,出版商指責谷歌企圖覬覦他們的內容。“希望他們也能像谷歌一樣不停創新來拯救他們衰微的生意,而不是死死依靠知識產權法案的保護,來茍延殘喘。”面對外界責難,巴特利回擊道。
落后的商業模式以及失誤的啟示性預測導致了知識產權法案被不必要地擴大了適用范圍。在巴特利看來此舉對創新產生的負面抑制作用,遠遠超出了對創新的保護作用。在他名為《道德恐慌和版權戰爭》的新書中,他指責那些知識產權保護者通過夸大那些牽強的“威脅”,從而造成了公眾的歇斯底里,社會學家將此稱為“道德恐慌”。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護停頓并維持舊有的商業模式。
巴特利的反對者依然堅持擁護知識產權,但在巴特利看來,知識產權更應該是發明創造者在道德上的權利。巴特利甚至確信:知識產權所帶來弊端要比給國家和社會帶來的益處更多。
通過運用知識產權法案來牟利的行業,首先應該是電影公司和唱片公司。這些行業內的一些公司由于無法滿足市場需求,所以只能通過對市場終端進行監控,通過法律武器來獲得利潤。
巴特利認為:知識產權法案被這些公司濫用,來解決這些公司自身所存在的問題。“那些失敗的唱片公司和電影公司只會將自己的失敗完全歸咎于‘侵權’和‘盜版’行為,從來不反思自身的問題。”巴特利說道。一些電影公司和唱片公司自身沒有能力為消費者提供真正想要的產品,面對新興技術應用后的所帶來的壓力和挑戰,他們只能通過法律訴訟來“遏制”新興技術的推廣,并要求賠償。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定期推出自己新產品的視頻游戲公司卻不曾遭到這樣和那樣的問題。
對于不少運營業績慘淡的美國傳統娛樂產業的“巨無霸”公司,巴特利認為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們陳舊和僵化的公司垂直管理模式。在那些管理層繁冗而且死板的大公司,由于決策層的經理們畏懼風險,所以面對新挑戰時難以斷然作出改變。“這些公司的高管們,將太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別墅和‘灣流’商務專機上了。”巴特利說道。
對比那些來自加州北部硅谷的企業而言,這些大公司凡善可陳。硅谷的企業甚至鼓勵經理人來主動承擔和接受風險,風險或許意味著失敗的可能,但更加意味著機會,以及機會背后豐厚的收益。
新興技術應用日新月異的今天,知識產權已經逐漸成為了創新的“瓶頸”。掀起了個人電腦的風潮,改變了一個時代的歷史的蒂夫喬布斯(蘋果公司創始人)在不斷創造新科技產品的同時,也將知識產權的維權需求推向了高潮。那些岌岌可危的電影公司和唱片公司,并沒有將生存壓力轉化為創新。在各種技術產品出現的同時,他們甚至歡迎MP3播放器的應用、歡迎數碼電子錄像設備的出現以及一些視頻網站的誕生(諸如世界最大的視頻網站YouTube)。不過在歡迎過后,再將這些新興事物身上一一貼上“侵權”的標簽,運用知識產權相關法案來要求這些創新企業將其收入補償給他們。
為了佐證美國電影大公司的落后和頑固,巴特利舉出了不久前美國環球影業公司(Universal Studios,美國NBC環球集團旗下公司,是美國最大的電影公司之一)和美國紅盒公司(Redbox)之間商業訴訟案件。美國紅盒公司是通過遍布全國的DVD自動柜員機向公眾提供DVD光盤銷售和租賃業務,由于高自動化程度和大規模化經營,所以使得紅盒公司能以每晚1美元的低價向顧客租賃最新的電影DVD光盤,深受公眾歡迎。
在這起案件中,紅盒公司起訴環球影業威脅不能大量將DVD光盤租賃給公眾,否則必須和環球影業共同分享租賃收入。環球影業的新片也不能在自動柜員機上架,必須等待美國國內首映45天后才能面向公眾發售或租賃。紅盒公司認為,這一期間正是其經營量最大的周期,訴訟中紅盒公司認為環球影業的要求不但將嚴重削減紅盒公司自身的經營業績,同時將高額的成本最終轉嫁到美國公眾頭上,而且使得公司服務縮水難以滿足公眾需求。“通過此案例,你會看到電影公司只是在極力控制消費需求,而不是滿足消費需求。”巴特利說道。
為什么美國公眾的DVD播放機總是缺少DVD影碟呢?對于這一問題,巴特利指出:電影公司的貪婪和惰性造成了這一結果。1984年美國最高法院作出裁決:不允許任何機構為家庭電影拷貝消費市場制造法律障礙,但是美國各電影公司卻頑固地視此舉措為“票房毒藥”,為了阻礙諸如電影DVD光盤進入美國家庭,電影行業放棄法律手段轉而設置高聳的“技術門檻”。
當DVD播放機剛剛面世時,美國電影行業就設計使用特殊編碼方式來規避人為盜版,為了能夠正常播放電影公司發行的DVD光盤,DVD播放機生產廠商必須向電影行業申請解碼許可證,這就杜絕了其他人來復制光盤的可能性。獲得解碼許可證的DVD播放機生產商必須接受“不生產可錄像功能”播放機的霸王條款。僅僅是為了幫助電影公司杜絕盜版光盤的出現,購買DVD播放機的普通消費者卻非常隱蔽地犧牲掉了本屬于自己的權利。如果DVD能低成本順暢地提前進入公眾家庭,那么失去電影院生意的電影行業或許就會被迫進行技術創新和升級,整個世界或許就能提前觀賞到類似卡梅隆驚世駭俗的3D影片——《阿凡達》了。
媒體和娛樂大亨們,諸如魯珀特·默多克和薩默·雷石東已經無法通過控制世界媒體產業布局來攫取巨額利潤了,因為互聯網時代的到來顛覆了傳統的媒體產業。僅僅通過知識產權的法律訴訟難以為繼傳統傳媒和娛樂企業的收益,他們需要迎合新的變化來調整自己的產業布局,而不是固步自封。
美國現行的知識產權保護法案規定:任何發明創造者的有生之年和死后的70年內知識產權都將生效。“這是一種荒誕低效率的現實,知識產權的超長有效期作為對發明創新者的獎勵太慷慨了,這嚴重束縛了他們再次創新的動力。如果我們希望他們能夠清醒過來,并投入新的發明創造中去,就必須建立一套理性的獎勵標準、知識產權的保障機制和合理有效期。”巴特利的新書中這樣寫道。
在巴特利看來,一些類型的知識產權壓根沒有保護的意義,例如電子郵件、普通信件、還有一些公務函件。對于一些需要各種投資的發明創造才需要嚴肅的法律來保證其產權,如需要投資巨額資金的電影,但是這一知識產權的保護也不能被毫無理性地無限放大。對此巴特利認為,美國歷史上1909年出臺的《知識產權保護法案》是最為理性合理的。當時法案規定:各種發明創作的產權有效期為28年,到期之后可以再申請延長28年。
或許沒有人愿意聽到一輩子職業生涯將和某一事物永遠聯系起來,但是巴特利的職業生涯卻始終和知識產權聯系在一起。最開始巴特利在美國國家司法局工作負責知識產權注冊工作,隨后進人本杰明卡多佐司法學院擔任教授職務。起初的巴特利也同大多數人的觀點相同:對知識產權的保護越多越好。但是隨后擔任美國國會知識產權保護顧問的巴特利被迫從更加“客觀和現實的角度”來重新審視美國知識產權的過度保護問題。
如今已經卸任國會職務的巴特利,被眾多的反對者認為是不夠“現實”,同樣他們認為巴特利天生對知識產權保護懷有敵對情緒。美國數字財富研究中心的托馬斯-辛德諾爾就是一名巴特利的堅定反對者。對于巴特利的研究結論,辛德諾爾甚至輕蔑地稱為“智商不正常者的結論”。
“即便是最激進的反知識產權斗士,如果擁有正常智商的話,也不能否認美國發明創造者和大多數行業的創新能力居世界首位,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創意出口國。如果巴特利對于知識產權保護法案進行‘創新’的話,那將成為貽笑大方的荒唐事。”辛德諾爾對此批評道。辛德諾爾甚至懷疑,巴特利受雇于谷歌公司,而試圖建立谷歌全球圖書館的谷歌公司在圖書版權問題上遇到麻煩,所以才會有巴特利的這種言論。
巴特利并沒有太在意反對者的質疑,他甚至將美國文化新聞產業的各大企業進行了劃分。在他眼中為創新企業的有:《紐約時報*、湯森路透社、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PR)等,因為這些媒體他們都允許第三方內容制作方使用他們在其網站提供的各種資訊和內容。巴特利還將迪斯尼電影公司從守舊的電影公司名單中刪除,因為迪斯尼公司允許顧客在支付統一定價后便可使用網絡和各種電子終端來觀賞迪斯尼出品的電影和電視演出節目。在巴特利看來,對于頑固不化的美國電影企業而言,迪斯尼的舉動無疑是重大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