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政府各職能部門盡快細化條例,出臺配套實施細則,才能真正發揮民間資本對經濟的拉動作用
5月13日,國務院頒布了《國務院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鼓勵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基礎產業和基礎設施、市政公用事業和政策性住房建設、社會事業、金融服務等領域。區別于2005年國務院頒布的《國務院關于鼓勵支持和引導個體私營等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若干意見》(即后來所稱的“非公經濟36條”),此次“意見”被稱為“新36條”。
醞釀已久的“新36條”
事實上,“新36條”的出臺并不是橫空出世,而是被各方盼望已久。2009年上半年中國逐步擺脫金融危機的影響,經濟發展出現企穩回升的勢態。與此同時,4萬億政府投資的經濟刺激效應也開始遞減。中央政府希望通過出臺相關政策,激勵民間投資入場,作為新的動力驅動經濟復蘇。于是,2009年6月,由國家發改委牽頭制定《關于進一步鼓勵和促進民間投資的若干意見》草案(20條)。一個月后,“20條”的起草被暫停,部分原因是“20條”與同期工信部受命負責起草的鼓勵中小企業發展的政策文件有很多重合部分,中央決定將“20條”文件中相關條款吸收到《國務院關于進一步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的若干意見》(又稱“29條”)中。此后數月里,隨著對非公經濟行業準入問題以及如何持續拉動中國經濟發展問題討論的升溫,文件的起草重新啟動。在隨后歷時一年的起草過程中,中央多次聽取國務院相關部委、地方政府、行業協會、企業意見,文件內容也不斷調整,原有的20條增加到24條,最后增至36條,文件的內容更是發生了很大的突破。
“新36條”實際上是2005年出臺的“非公經濟36條”政策的進一步深化落實。5年前出臺的“非公經濟36條”,對促進民間投資發展起到了十分積極的作用。但是,由于種種原因,“非公經濟36條”中的一些政策措施尚未真正落實到位。比如,在市場準入方面,“非公經濟36條”明確規定,允許外資進入的行業和領域,也允許國內非公有資本進入。但根據有關方面的調研情況,目前全社會80多個行業,允許外資進入的有62個,允許民間資本進入的只有41個。而且,民間投資在傳統壟斷行業和領域所占比重非常低。發改委提供的統計數據顯示,民間投資在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中占13.6%,在教育中占12.3%,在衛生、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業中占11.8%,在金融業中占9.6%,在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中占7.8%,在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中占7.5%,在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中占6.6%,在公共管理和社會組織中占5.9%。此次國務院出臺的“新36條”在借鑒“非公經濟36條”經驗的基礎上,針對這幾年行業準入方面遇到的問題一一解決,加強了政策的針對性,很多問題提得很明確,從而帶來了更強的可操作性。
溫州人的失落與期望
中國的民間資本帶有很強的地域屬性,其中名聲最響、分量最重的當屬溫州的民間資本。有人說溫州人是中國的猶太人,個個精明過人,全民皆商。經濟學家鐘朋榮曾用四句話概括“溫州人精神”:白手起家、艱苦奮斗的創業精神;不等不靠、依靠自己的自主精神;闖蕩天下、四海為家的開拓精神;敢于創新、善于創新的創造精神。靠著這股子精神,溫州人積累了巨額的財富。手中有錢后,溫州人投資的沖動也空前強烈,于是各行各業,各省各市甚至于世界的各個角落都有溫州人的身影。奮斗中有成功的喜悅,當然也少不了失敗的辛酸。在過去的一年中,溫州人的投資之路走得很坎坷。
2009年11月發生迪拜債務危機,迪拜的房地產價格跌去一半以上,突然發生的巨變使得一向精明的溫州人來不及撤出,深套其中,被套資金大約在30億左右;開始于2009年下半年的山西煤炭資源整合,使得溫州人不得不抱憾離開這一高額利潤行業,之前他們只是想弄個煤礦,靠倒煤發財,并沒有計劃在煤炭開采行業做大做強,于是政策的收緊使得他們倒煤變倒霉,這一下損失了百億之巨;2010年3月,不期而遇的西南五省旱災,使得在該區域的溫州商人蒙受損失,原因是溫州人大量參與了當地的水電業。據估計,在云南參與水電業的溫州人經濟損失近5億元,旱情同樣也波及廣西、四川、貴州等地從事該行業的溫州人;如今面對國家在房地產領域的調控,溫州人對房地產市場大有“雞肋”之感慨,和全國人民一樣,溫州人開始了觀望,他們不知道如果撤出了房地產市場,手里的錢該往哪去?跌跌不休的股市很難吸引溫州人的眼光,但是放在銀行吃利息,甚至還跑不過通脹,于是網上便出現了“溫州人千萬巨款買黃金”、“溫州人買黃金如買白菜”之類的新聞。當前溫州民間閑置資金約8000億,大部分體現為銀行存款,銀行存款高達5500億元左右。手握巨富的溫州人如同沒頭的蒼蠅到處撞,一次又一次碰壁。
“新36條”的出臺給處在徘徊中的溫州人帶來了希望。“新36條”明確鼓勵民間資本可進入金融、電信、軍工等行業。這些行業歷來都是充滿高額回報的行業,但也是國家壟斷的行業,如今的開放大大誘惑了溫州人。可面對這樣的機會,溫州人的熱情中透露著謹慎。早在2005年,國務院就制定了《關于鼓勵支持和引導個體私營等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若干意見》,但是各種原因導致“非公經濟36條”最終未能達到預期的目的。面對“新36條”,溫州人的顧慮在于:新36條和舊36條相比到底有哪些不同?政策是否具有持續性?是不是真的具有可行性?在政策還沒有落實之前,溫州人選擇繼續觀望。
關鍵在于配套措施
2008年下半年金融危機以來,中央政府為了避免整個經濟陷入衰退,推動經濟及早走出困境,加大了政府投資力度,出臺了4萬億的救市計劃,一方面使得整個經濟順利過冬,另一方面也帶來國有投資增速加快,而民間投資明顯放緩的問題。統計數據顯示,2009年全國投資總額19.4萬億元,其中國有及國有控股8.6萬億元,占44.6%;外商、港澳臺投資1.4萬億元,占7.3%;民營投資(包括私營及私營控股)9.35萬億元,占48%。從數據上看,民間投資的總規模依然大于國有部門,但民間投資的增速已呈放緩趨勢。2009年國有及國有控股的投資占全國城鎮固定資產投資44.6%,比2008年的43%提高了1.6個百分點。而同期民營經濟僅提高了0.6個百分點。一時間社會上出現了“國進民退”的擔憂。后金融危機時代,中央政府提出了調整經濟結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戰略構想,其中最深刻的一個環節就是投資結構的調整:國家要進一步推動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的協調發展。“新36條”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出臺的。
“新36條”能否真正為以溫州資金為代表的民間資本打通一條投資之路,關鍵還要看未來相關的配套措施能否到位,以及各地、各部門的落實情況。5年前“非公經濟36條”出臺后,共有40多個部門出臺了配套政策。但是,有關部門受利益保護主義的影響,出臺具體政策時,對民間資本進入壟斷行業的“資質”和“細分領域”進行了苛刻的規定,利用隱形的壁壘將民間資本屏蔽。
實際上,政府最近對房地產市場的成功調控是一次很有意義的實踐。這次的調控被業內稱為“史上最強的樓市調控政策組合拳”。究其原因,首先在于4月17日出臺的《國務院關于堅決遏制部分城市房價過快上漲的通知》(國十條)具有很強的針對性和可操作性,《通知》從政府監管、金融政策、交易稅費、土地交易、房源供應等多方面,密集出臺了一系列政策對樓市收緊。更重要的在于隨后包括住建部、國土部、銀監會、證監會、國資委、財政部以及央行等國家各個職能部門對“國十條”不折不扣的貫徹執行,相繼出臺更為具體的行業政策進行落實。同時,各個地方政府也針對當地的不同情況,出臺了配套“國十條”的地方細則。此次針對房地產市場的調控政策一以貫之,針對性和操作性極強,避免了出現以往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調控窘境。
在“新36條”出臺后,只有政府各職能部門盡快細化條例,出臺配套實施細則,做到讓民間資本對政策看得見摸得著,給他們吃下一粒定心丸,消除他們心中的猶豫和徘徊,才能真正發揮民間資本對經濟的拉動作用。如果鼓勵民間投資一直停留政策面上,實際操作層面仍然對民營資本實行所有制歧視,政府出臺的“新36條”的初衷將會大打折扣,民間資本這一本該充滿生機和活力的力量將繼續沉寂,經濟轉型之路勢必也會走得更加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