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下,由于世界經濟局勢復雜,中國經濟面臨著諸多的困境。誠如溫家寶總理所言,“國內外形勢仍然極其復雜,宏觀調控面臨的兩難問題不少。”這些錯綜復雜的因素,決定了接下來宏觀調控是否繼續發力。在漸漸走出金融危機之后,中國的兩難境地越來越大,同時局勢也越發復雜,中國該如何在這種困境中尋找突破?《經濟》記者專訪了清華大學中國與世界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教授。
《經濟》:近期國際金融形勢波譎云詭,希臘、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國主權債務危機形勢十分嚴峻,有人據此認為第二波危機終于到來,您如何看?
李稻葵:應該說,此次希臘、葡萄牙、西班牙等國發生的主權信用危機,意味著風險由私人金融部門向主權國家的轉移。但是,在我看來,本次危機的殺傷力遠不及之前。由于2008年的時候,各國政府對于金融危機的本質認識不清,未能意識到資產負債表危機究竟意味著什么,使得他們的救市措施推出遲緩,錯過了最佳拯救時間。但是,最終他們還是徹底意識到這場危機的本質,采取了強有力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以國家信用做基礎營救私人金融部門。
《經濟》:您是說,如今各國政府已經較早認識到新一輪危機的本質?
李稻葵:對,正是有了之前的經驗,此次金融恐慌不足以再讓各國政府自亂陣腳。中央銀行已經完全意識到新一輪危機的本質。因此我們看到歐盟與IMF旋即聯手推出了7500億歐元的救市計劃,這對于穩定金融市場、增強投資者信心有著巨大的作用。所以,這場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基本上到此為止。金融市場可能有懷疑,可能有動蕩,但是這種懷疑和動蕩不可能蔓延為全球性金融恐慌,不可能影響整個世界經濟恢復的步伐。實際上,希臘、葡萄牙和西班牙不過是西方發達國家“小不點”,不足以撼動整個大廈。
《經濟》:您認為本次主權債務危機對中國經濟將產生怎樣的影響?
李稻葵:我想短期內是情緒上的影響,心理上的影響。從本質上講,中國經濟V型反彈的格局已經形成,而支撐這一輪V型反彈的基礎,是消費需求的快速爆發,保持著15%以上的增長速度。固定資產投資全年維持30%左右的增速基本沒有疑問,外部需求亦不會因此次危機而明顯出現萎縮。畢竟,西方發達國家經濟恢復的步伐,也不會因為希臘危機小插曲而有所改變。
《經濟》:但是接下來如果債務危機繼續蔓延,西方經濟體增長乏力,中國外部需求依然難以恢復正常水平,那么,中國經濟是否依然可能面臨二次探底可能?
李稻葵:當然,金融危機讓西方國家大傷元氣,未來面臨著滯脹的難題。但是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世界經濟的火車頭都將是新興市場國家。所以,世界經濟增長的前景還是很好的。當務之急是加快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穩定居民的收入增長預期,從而完全夯實消費需求的增長基礎。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建立起穩固的內需,而不是過度依賴投資需求的畸形發展。
《經濟》:如今,通脹壓力日趨嚴重,雖然官方CPI依然處于3%的下方,但是真實通脹已經十分嚴重。那么,您怎么看待當前的通脹壓力?是否應該加息?
李稻葵:今年通脹的壓力是很大的,主要原因是在生產這一方,在農產品的生產,原材料價格上漲,勞動用工成本上升,是成本上升帶來的。盡管是成本上升帶來的,也應該采取一些謹慎的措施,不要讓成本推動型的通脹演變成一個全面的,更高水平的通脹。從這個意義上講,適當提高利率的水平是有必要的。此時,加息與否成為極其難以取舍的“兩難”選擇。加息主要目的是為了穩定通脹預期,盡最大可能維護儲戶的經濟利益,而不是擠壓銀行利潤和打壓經濟增長。加息對于中小企業而言,的確存在著巨大的威脅,但是他們的主要問題是得不到貸款,而不是加息與否的問題。所以對于中小企業而言,工作重點應該是想方設法能夠讓中國金融體制更好地為他們服務。
《經濟》:您怎樣看待當前房地產的調整政策?
李稻葵:對于中國經濟而言,房地產市場我個人認為調整是完全應該的,而且如果調整不到位,政策就不能改變,要堅定不移繼續推進,控制房地價格過高上漲,這對于廣大城市居民,對于城市化進程,對于夯實經濟長遠發展基礎都是一項重大戰略舉措。當前中國經濟的增長靠的是基礎建設投資和消費的快速上升,這與過去十年的發展模式已經有所不同,過去是依賴房地產投資。當前一是要繼續控制地產市場的投資與投機需要,一定要使得主要大城市的房價有所下降,而且這個房價的下降要變成老百姓的預期,讓百姓知道房價落到一定位置之后就不會降了,讓百姓高高興興買房子。房價通過一定的調整比如說下降20%,降了以后老百姓就敢買房子了,知道房價不會進一步降了。既不要形成房價繼續上漲的不好局面,也不要形成房價不斷下降的不好局面,要形成一個房價比較快地下降、同時老百姓的預期穩定的良好格局。二是要著手推動地方財政改革,鼓勵地方政府以政策性住房為抵押融資,改變過分依賴賣地收入的局面。如果這一改革到位了,不僅地方財政的基礎更為牢固,而且政策性住房的投資會蓬勃發展,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彌補純商業住宅房地產投資下降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