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請上坐

當我們兄弟五人齊刷刷地站在一起的時候，外人會一個勁地羨慕父母:“兒多福多啊!”而二老卻學會了謙虛，總在埋怨那個歷史性錯誤——當初咋不實行計劃生育?于是嘴邊自然便多了一個話題:“兒多勞命苦。”

說實話，我們兄弟五人，父母一把尿一把屎拉扯成人，也確實不易。如今一個一個都像鳥兒一樣飛了出去。一年之中，除非重大慶典節日，全家難得團圓一次。還是孩提之時，每到夜深人靜，父母坐在燈下常會向我念叨起幾位哥哥:“不曉得你哥他們米吃完了沒有……”終于有一天，連在家看門的我也告別了生我養我的家園，到異地他鄉求學、工作去了……

二老空守家門的日子，鬢發白了許多，眼淚多了許多，每次回家探望，要走了，父母總要送出很遠很遠。傍晚的風里，我總不忍回頭，怕見到二老站在門口遙遙相望的身影，那是黃昏里最令人心碎的風景……

父親的誠實厚道與母親的勤勞賢惠，可以算是老一輩之中的模范了。大哥去開飯館，父母千叮嚀萬叮嚀:“不能欺生宰客!”二哥在城里當支書，二老找上門去:“城里人不好惹，遇事能忍就忍。”三哥官居“縣太爺”，臉皮受過鍛煉，挨父母訓的自然也最多:“不要亂來啊!”四哥外地打工，父母電話里反復叮囑:“苦幾個錢不易，不能亂花!”最不放心的就是我這個老兒子了，從吃飯到睡覺，從學習到工作，沒有不問的。從小二老就讓我學大哥的穩重、學二哥的為人、學三哥的文章、學四哥的精明。學到現在，我覺得自己倒有點“四不像”了，有人問我，你像誰?我只能說，像我自己。

十幾年前的蘇北農村還大興土葬，父親他老人家竟出語驚人:“我和你媽死后，不要棺材，也不要吹吹打打，把骨頭燒了撒入大運河就算了……”苦了一輩子的父母，他們一生無所欲求，就連閑暇之余時興的麻將紙牌，他們都沒碰過一次。為了五個兒子，他們已耗盡了心血，每次送上家門的什么“遵紀守法戶”、“五好家庭”、“模范家庭”的獎牌，并不能使父母踏實生活，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為兒子的冷暖病難操心，不在為兒子的工作生活牽掛。父母一天天老了，而我們在二老身邊盡孝的日子卻太少太少了，不忍心再讓父母過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用什么去慰藉二老呢?

不要再勞碌了，父母，歇歇吧。當我們回家團圓的時候，說出的依然是那一句話:“二老，請上坐。”

責任編輯:黃艷秋